第2章

陸川眼神示意不遠處的一個女孩。

大伯娘忍下氣坐回去，看著我：「都是誤會，小卉，嫁人之後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那個「好」字說得咬牙切齒。

我一笑：「我和陸耀能不能走到最後還兩說呢。」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有的臉色怪異，暗暗搖頭。

有人盡力活躍氣氛。

到最後酒足飯飽，棺材抬了出來。

陸家大伯笑著對我說：「弟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去送她最後一程吧。」

哼，是讓我來幫她「復活」吧。

上一世這個時候，我替男友感同身受，紅著眼睛把我準備的金項鏈放進棺材裡隨葬。

沒想到金項鏈剛放下去，陸母就笑著坐起來，嚇得我魂都快飛出來了。

她幹瘦的手一把抓過我手腕，「好孩子，真不錯，不愧是我兒子非要娶的老婆。」

我嚇得手臂亂揮，吱哇大叫，卻掙扎不動。

還是陸耀走向前來，笑著說：「媽，卉卉是你兒媳婦，別把她嚇壞了。」

陸母眼神上下掃視著我。

「卉卉願意給我戴孝，說明就是我家的媳婦了，我做主，今晚讓他們小兩口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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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賓客有的驚奇，更多的是了然的好笑。

「大喜的日子，別把新娘子嚇傻了。」

就這樣，我還沒回魂，他們就想趕鴨子上架，起哄送我和陸耀入洞房。

看著眼前逐漸重合的場景，我心中冷笑。

然後大方地站起來，在包裡摩挲半晌，臉色逐漸發白。

「完了，我給老太太買的金項鏈不見了！」

陸耀不悅，陸家大伯也沉了臉，在場眾人靜得出奇。

詭異的安靜之中，離我最近的棺材隱約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這時，院子外頭傳來一串不尋常的聲音。

我一拍腦袋，「哎對了，我忘說了，我提前準備了個大禮給老太太，現在應該到了。」

5

打開門，就見一群人背著攝像機，架著長槍短炮進來。

為首的人滿臉笑容和我握手。

「你就是許女士吧？我是關智，你直播間人氣太旺了，很多網友都說想看後續，正好我們節目組正在附近拍民俗相關題材，之前應網友之邀，和你達成協議，來你這裡取材。」

「節目上線之後，我們會支付相應的酬金。」

聞言，有人心動。

「每個人都能領錢嗎？」

「能領多少錢啊？」

一眾陸家人卻面色不善。

陸大伯為長，他第一個站出來，「我不同意！這簡直是危言聳聽，你們這麼搞，九泉之下我弟妹也不會安息的。」

「小卉，不許再胡鬧了，讓他們都滾出去！」

「陸大虎，你讓誰滾出去呢？」

進來的是鎮長，他領著關智往前走。

「這位關導是大電視臺的領導，拍這個節目，是宣揚小鎮文化，促進我們整個鎮的發展。你可不要太自私，因為你一個陸家，阻礙了鎮民的共同富裕啊。」

陸家人沉默了。

而我之前之所以挑釁網友，故意吸引流量，甚至開直播對網友賣蠢，為的就是這個。

鎮裡主推拍的尋鄉民俗節目正好在這附近取材。

我引鎮長上門，對著鏡頭，我倒要看看陸家人還想怎麼作死。

鎮長讓我繼續先前和陸母的告別儀式，「人死不可復生，節哀吧，待會兒封棺入葬，關導還能跟著上趟山。」

我依言上前，深深鞠了一躬，「阿姨，您走好。」

然後退了一步，慢慢看著棺材合攏。

有那麼一剎那，我看見棺材裡的人手動了一下。

但我什麼都沒說。

陸耀臉色發白地看著陸大伯，陸大伯卻別過臉去，隻當不知道。

一顆顆長釘被釘入棺材，陸耀的手抖得厲害。

我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對他說：「阿耀，這下你要沒有媽媽了，但是你放心，大伯娘說了，會把你當兒子看的。」

大伯娘隱約聽見我的話，臉一撇，「晦氣啊！」

我剛想再說句什麼，陸耀便突然受刺激了一樣，猛地衝上前。

「不許釘了，快把我媽放出來，快啊，你們這些殺人兇手。」

「媽，媽！你沒事吧，你等著，我這就救你出來。」

他雖然極力撬釘子，想要打開棺材，但別人都以為他是傷心過度，神經失常了。

都制住他雙手，將他往外拉，勸他死者為大，入土為安。

陸家人臉色發白，想說些什麼，看著鎮長和長短不一的攝像頭，又閉了嘴不敢說話。

陸耀掙扎不開，絕望地大哭，「我媽沒死，求求你們了，放她出來啊，不然她真的死了，你們全都是殺人兇手。媽，我對不起你啊！」

突然，棺材內部傳來異響。

聲聲敲擊，又急又厲。

一些村民被嚇得臉色雪白，紛紛喊著「詐屍了」往外跑。

陸耀卻上前，使勁地把一顆顆長釘撬出來。

最後，他推開棺材，一把拽出裡面的老太太。

「娘，是兒子不孝，我對不起你。」

眾人目光匪夷所思。

陸家人苦笑著解釋，「母子連心，孝感至天，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陸耀他媽又活了。」

騙傻子呢？

鎮長望著關智，關智望著我。

我堅持人設，對著鏡頭眼含一泡熱淚，「我就說了我男朋友是好人，親媽死了都能被他哭活。」

此情此景，極具諷刺意味。

隻可惜，不是實時直播，看不到我網友的嘴替。

6

關智拿著錄制的素材，諷笑著說：「這點東西我可以拿回去開一期奇葩說了。」

然後轉頭就帶著人撤了。

鎮長面色不善，盯著陸家人，「好啊你們，有你們好果子吃。」

放完話就匆匆離開了。

滿院子陸家親朋好友詭異的表情裡，我笑得極其真誠。

「阿姨，你沒死真是太好了。陸耀說你為了我忙死了，我還很過意不去呢。這下好了，你沒事，我就準備回家了。」

我話一出，剛剛還很虛弱的陸母立馬彈了起來。

「回家？小卉啊，你傻了吧，你都給我披麻戴孝了，你就是我家的人，陸耀的老婆。你還想回哪個家？」

「這樣吧，我做主，當著各親朋好友的面，讓這小兩口今晚就入洞房，和和美美，一年生倆。」

她三言兩語之下，就想定下我的一生。

真是做夢。

我正色道：「阿姨，今天我來，是看在陸耀的面子上的，他跪著給我磕頭求我，我就勉強過來了。」

「我和你家，還真沒什麼關系。你搞假死這一出把我騙過來，到底是為什麼？你想要我和陸耀盡快結婚，很簡單啊，找個時間坐下來和我媽談談彩禮，您這邊誠意足了，我媽也放心我嫁給陸耀。」

「彩禮做夢！」陸母眼神直直地盯著我，「我家耀子人這麼好，你居然還挑三揀四，還想要彩禮，你想得美！」

「我告訴你，今天你是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必須和我兒子入洞房。」

說著，她就招呼幾個人上前，推搡著我到房間裡去。

我狂喊救命，陸家人卻笑嘻嘻地不以為然。

「你省著點力氣吧。」陸母招手，「兒子，還不快帶你老婆進去。」

我看著陸耀，目光流露出乞求。

他避開我的眼神，沉默不語。

我終於相信，這個人從骨子裡都是爛的。

剛剛看他不顧阻攔，把自己媽從棺材裡扒出來，我還以為他有點良心呢。

爛人一個。

我放聲大叫。

心裡算著，時間差不多了。

突然，寂靜的夜色被警笛聲劃破。

警察破門而入，正好看見我被捆著手腳，堵了嘴的樣子。

7

警察問哪些人想要綁架我。

我指認那幾個動了手的人和陸母。

警察又問我男朋友事先知不知情，是否有參與在這件事中。

我雖然害怕得神志不清，卻還是堅持說我男友不知情，並且一直在阻攔他母親的行為。

最後，陸耀沒事，其他人按情節嚴重性判半年到三年不等。

離開派出所的時候，陸耀滿臉感激地看著我。

「小卉，真沒想到，你居然這樣愛我。之前都是我的錯，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

我依偎在他懷裡，嬌滴滴地說：「我知道你的心，你隻是想和我在一起，然後鬼迷心竅了而已，你還是愛我的，我也是。」

呸，言不由衷的謊話說得我真惡心。

原本我想送陸耀坐牢，趁機擺脫他。

後來突然想到，垃圾丟在路上，還是會汙染環境，禍害別人。

倒不如我把他解決了，讓他再也沒臉出來晃悠，也省得禍害了別的小姑娘。

於是，我把他撈了出來，仍舊假意和他談戀愛。

他懷疑過我的真心，覺得警察和劇組來得也太巧了。

我便給他看我和網友帖子裡的聊天記錄。

雖然他對我將他磕頭的狼狽樣，發在網上有所不滿，但終究打消了疑心。

於是，我們像普通的情侶一樣談戀愛，約會。

有所不同的是，陸耀失業了，手頭越發拮據。

他公司同事刷到我的帖子，吃瓜之餘發現男主竟是熟人。

後來更是順著扒出了陸家村有人死而復生一事。

再一打聽，就知道「死而復生」的是陸耀他媽。

好奇心一上來，他又去查陸耀他媽為什麼「死而復生」？現在人在哪？

結果聽到些逼婚謠言，得知陸耀他媽現在正在坐牢。

嘖嘖嘖！

公司裡的大新聞。

不出三天，陸耀公司人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而網友也順著瓜藤摸出了陸耀在的公司，發郵件到公司罵陸耀渣男、媽寶男、PUA 怪。

領導頭疼不已，最後以危害公司公共形象勸退了陸耀。

陸耀就這麼失業了。

領著失業金勉強度日，卻偏偏愛在朋友面前出大頭。

兄弟聚會，他習慣買單。

朋友圈紙醉金迷，曖昧的燈光，琳琅滿目的洋酒。

那點錢哪夠他過日子？

沒幾天，就問我要錢。

我籤完賣房合同，讓我媽帶著錢離開，去另一個城市。

然後才漫不經心地回陸耀：「阿耀，我最近降薪了，這個月工資要還車貸，壓根就省不了多少。要不你再找其他朋友借借，先應應急，等下個月獎金發下來，我再轉給你。」

過了很久，他的信息才發過來。

「也行，你可別忘了，記得錢一到手就轉一半放我這。」

是語音信息，環境嘈雜，遊戲特效聲不斷。

他和我說在找工作，看來就是日夜顛倒地泡網吧和夜店。

以前他上班積極，是因為我和他媽管著他。

他媽每個月要求他轉錢回家，比老板發工資還準時。

而我會勸他攢點錢，準備以後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