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綻放

第3章

而後,想到的便是裴子安。


我忽然很想去接他放學,而後帶他到舒曼的甜品店裡,把他喜歡吃的全都點一遍。


從前我反對他吃甜食。


但是這一刻,我想讓他知道媽媽愛他。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在生死面前,就連從前對舒曼和裴嶼的那點埋怨,都變淡了許多。


可那天我趕到學校時,裴嶼已經先我一步接到了裴子安。


我跟在他們身後,聽到裴嶼跟兒子說,「子安,你媽媽得了很重的病。」


而後,便聽到了他們父子之間,讓我不寒而慄的那些對話。


後來裴嶼帶著子安去了甜品店,舒曼出來送他們時,驚喜得掩面而泣,還撲進裴嶼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阿嶼,你真的,給我充值了五十萬!」


裴嶼輕輕拍著她的背。


裴子安高興地圍著他們兩個打轉。


「哦!我有五十萬的甜品吃,媽媽也因為沒錢治病會死掉,到時候舒曼姐姐就能做我媽媽了,我太開心啦!」


那一刻,我的心死了。


……


裴子安低著頭跟我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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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讓你傷心的話,我那時候覺得,舒曼姐姐比你年輕比你溫柔,她還開了自己的甜品店,說她比你會賺錢,而你隻知道花我爸爸的錢……」


我笑了笑,「那你知道道嗎,舒曼姐姐的甜品店,是你爸爸出錢為她開的。如果沒有你們充值的那五十萬,甜品店連員工工資都賺不出來?」


裴子安呆了呆。


舒曼的形象再一次坍塌。


辦完了自己的事,我轉身要走。


裴子安卻緊緊抓住我的衣襟,「媽媽,你要去哪裡,你不跟子安一起回家嗎?」


我回過頭,「我已經跟你爸爸離婚了,那個家我不會再回去。今天的事,你也不要以為是媽媽在為你出氣。」


「這是媽媽跟舒曼阿姨之間的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所以,不要以為媽媽打了她,就是想跟你和爸爸重歸於好,記住了嗎?」


11


我又回到了鄉下小院。


摘了葡萄開始釀酒,順便拍下過程,上傳到某音。


一整個秋天,我都在認真記錄豐收的場景。


我跟西屋的阿婆去地裡撿人家不要的小號土豆蛋蛋,混著地瓜秧和幹辣椒做鹹菜。


還跟ťŭ₀村東的嫂子去摘山梨做果脯,光著腳丫下地去捉田雞。


我每天都很充實,根本不會去想裴嶼和裴子安。


我甚至還計劃著,等明年開春就去抓幾隻小雞崽養著,挖蚯蚓捉泥鰍喂它們,到時候吃它們下的蛋,冬天就殺來吃肉。


我把這些告訴了直播間的粉絲,大家極力支持,紛紛表示讓我多養一些,到時候他們也嘗嘗最正宗的土雞蛋。


而我每次直播,裴嶼都會來給我刷禮物。


一ṱũ₈刷就是幾萬。


後來我幹脆關閉了直播打賞,專心做美食視頻。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本無心綻放,可是等到秋收結束時,我的粉絲已經突破了三十萬。


小有名氣後,我接到了許多帶貨邀約。


不過我都拒絕了。


因為我初心不在於此。


而另一方面,出名的結果就是,裴家父母和我爸媽,都發現我「不務正業」了。


先是我爸媽給我打了電話,問我為什麼不安心相夫教子,要搞這些有的沒的。


後來是有一晚,裴嶼的媽媽打來電話,「別光顧著玩視頻,下周是你公公生日,記得回來吃飯。」


掛了電話。


我正愁得嘆氣。


裴嶼帶著裴子安直接闖了進來。


裴嶼給我帶了些厚衣物。


我皺眉,「我又不是沒錢,這些我都可以重新買,以後你別給我送,我留在家裡的東西,讓保姆收拾一下處理了吧。」


當初跟裴嶼離婚時,我沒傻到放棄財產。


因為裴氏是家族產業,單屬於我和裴嶼的資產清算起來也比較麻煩,所以我隻要了兩千萬。


裴嶼籤署離婚協議時,又給我追加了一千萬。


所以我手頭十分寬綽。


這時,裴子安裹在厚大衣裡蹭到我身邊,欲言又止。


我看出他又瘦了很多。


「想說什麼?」


他抿了抿嘴唇,「媽媽,你真的得病了嗎?舒曼姐姐說得癌症就會死的,為什麼你沒死?」


裴嶼厲聲呵斥兒子,「裴子安,你又在胡說什麼?」


裴子安不悅地仰起頭,「媽媽騙我們的!」


他朝我撅嘴,「媽媽你根本沒生病對不對?你那時候騙我和爸爸,故意讓我們說錯話,然後你借機拋棄我們,其實你早就不想要我和爸爸了,對嗎?」


對這個孩子,現在無論他說什麼,我都氣不起來了。


我摸了把蘋果幹慢慢嚼著,「又是舒曼姐姐告訴你的?」


12


裴子安板著臉沒說話。


看來我說對了。


我不由得佩服起舒曼來。


即便她掌腘了裴子安,裴嶼也知道了,卻還能跟這父子倆保持聯系。


還能在我們之間繼續挑撥。


裴嶼探出我的心思,慌亂地解釋,「你知道的,子安習慣每天去吃甜品。」


我嗯了一聲,「我知道,畢竟充值了五十萬,不可能這麼快花完嗎。」


裴嶼尷尬了。


我指指門外,「東西送到了,你們可以走了。以後,不要找任何借口來找我。


「對了,下周你爸爸的生日,我就不去了,我們離婚的事,你還是早點透露給家裡吧,總陪著你們演戲,我也挺累的。」


裴嶼一臉的挫敗。


就好像沒想到我態度依舊這麼惡劣。


他看了看窗外,「太晚了,要不我們住一夜,明早再走……」


他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舒曼的哭泣聲傳來,「阿嶼,我爸爸去世了,你能來陪陪我嗎?」


裴嶼幾乎不假思索,「好。」


放下電話,他才想起剛才還要求在我這裡留宿。


「沈竹,舒曼她就這麼一個爸爸……」


我笑了,「誰不是一個爸爸?」


他為自己的語無倫次感到羞愧,面上浮起一片紅。


我打開了門。


「請吧。」


裴嶼還想粉飾什麼,我一抬眼皮,「滾。」


裴嶼帶著兒子滾去了殯儀館。


而僅僅一周後,他就再一次出現在那裡,因為他的父親,在生日當天被舒曼氣到心髒病發作,直接撒手人寰了。


據裴家的保姆跟我爆料。


老爺子生日當天,舒曼闖進了老宅逼婚。


她告訴裴家人,「沈竹跟裴嶼早就離婚了!」


裴家父母不信。


舒曼就甩出一沓照片。


照片是在她父親的葬禮上拍的。


孝家答禮時,裴嶼站在舒曼身邊。


任誰看到這個,都會認為裴嶼是舒曼的愛人。


老爺子當場氣得心髒病發,沒等到救護車來,就沒了呼吸。


裴家父母待我一直很好,於情於理,老爺子的葬禮我都得參加。


裴嶼憔悴了許多。


見到我,還在解釋,「沈竹,舒曼說她娘家沒權沒勢,想給她父親辦個風光的葬禮,讓我假裝孝家……」


「所以導致你現在成了真孝家。」


我擺擺手,「真的不用跟我解釋那麼多,我們已經不是夫妻。」


裴嶼急切地來抓我的手,「老婆,從前的確是我糊塗了,我沒想到她這麼惡毒!我知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他又抓過哭成淚人的裴子安,「子安,給媽媽道歉!」


裴子安鼻涕流了老長,「媽媽對不起,媽媽你回家吧,媽媽我愛你。」


我給他遞了一張紙巾。


「可是我,已經不愛你們了。」


13


再見到裴子安,是在四年後。


他已經是小學三年級的學生。


由老師帶著,來參觀我的有機食品加工廠。


四年前裴老爺子的葬禮過後,我為了躲清淨,搬離了外婆的小院子。


可我忘不了那幾個月愜意的時光,忘不了沒有化肥的蘿卜土豆大白菜有多鮮甜,忘不了自家養的雞鴨鵝豬有多香。


也忘不了勞作一年的鄉親們,用農作物換不來幾個錢時的無奈與辛酸。


於是我成立了有機食品加工廠。


自己在某音拍視頻直播,為家鄉的農作物進行宣傳。


四年時間,我的工廠面積擴大了幾十倍。


我成了省裡的形象代言人,成了國家級勞動模範。


這些年,雖然我沒見過裴嶼和裴子安,但隔段時間保姆就會將裴家的消息告訴我。


老爺子去世後不久,裴母也中風了。


裴嶼一個人打理公司,忙得焦頭爛額。


舒曼不滿意裴嶼與她劃清界限,聯合裴嶼的死對頭,黑了裴氏幾次。


曾經風光無限的裴氏漸漸衰落,如今的市值,都不及我公司的一半。


裴嶼心情不佳,有時會喝酒,將火氣撒到裴子安身上。


他沒了體面和教養,罵自己兒子是個喪門星。


「要不是你非要舒曼做你媽媽,你媽媽怎麼會不要我們?」


「如果不是你那天質疑你媽媽是不是真的生病,你媽媽就不會缺席你爺爺的生日宴,你爺爺就不會死!」


開始,裴子安年紀小不懂得反駁。


後來,裴子安開始反抗了。


「如果不是你帶我去見舒曼, 我怎麼有機會拿她跟我媽對比?」


「我說要媽媽的醫療費都花掉, 讓她病死,你就去給舒曼存五十萬?」


「我那時才五歲,你多大了?我媽會跟一個小孩生氣,還是會跟一個成年人生氣?」


「我被舒曼打了一巴掌後,恨死了她,是你讓她給我道歉給我買玩具,我才重新接受她, 並且再次被她挑撥,去質疑我媽裝病拋棄我們的……」


……


裴子安來參觀那天, 我恰好經過這群孩子身邊。


他站在我的巨幅宣傳照下,眼眶湿潤。


老師問子安怎麼了。


他撫摸著照片,「這是我媽媽。」


同學們不信, 「裴子安吹牛皮!」


「你媽媽怎麼可能這麼厲害!」


「裴子安亂認媽媽,略略略……」


裴子安急得小臉通紅。


他急著辯解,一回頭瞧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我。


「太好了!我媽媽就在那裡!我讓媽媽告訴你們,我是不是她兒子!」


他歡快地朝我飛奔而來。


眼前的畫面卻跟那一天的重合在一起。


也是這個孩子,開心地跟他的爸爸說。


「太好了, 媽媽死了,我就能讓舒曼姐姐做我媽媽了!」


我輕輕攔住眼前的少年。


「同學,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媽媽。」


裴子安急得快哭出來了。


「媽媽,我錯了,我和爸爸都知道錯了,你回家吧, 你不在家,家裡人都不會笑了。


「媽媽, 我再也不會認別人當媽媽了,爸爸也不會跟別的阿姨姐姐曖昧了,求你了媽媽, 回來吧!」


我微笑著招呼老師。


老師將裴子安帶離, 一直跟我說著抱歉。


有個小姑娘過來安慰我。


「阿姨,一定是您太優秀, 所以裴子安才想認您做媽媽的,我如果有您這樣的媽媽, 也會非常驕傲,睡覺都會笑出聲來的!」


我拍拍小姑娘的肩膀,「那你愛不愛自己的媽媽?」


「當然愛了, 雖然我媽媽沒您這麼漂亮,也沒您這麼成功, 她隻是個普通的清潔工, 說話粗聲粗氣, 但是媽媽會在我生病時抱著我,會每天給我做飯,我也為她驕傲, 會在夜裡做夢時笑出聲的!」


裴子安聽著,漸漸停止了往我身邊掙扎的動作。


小姑娘揚起純真的臉龐。


「那阿姨,您有孩子嗎?」


我笑笑,「曾經有過一個, 但是四年前,他把我弄丟了。」


裴子安已經淚流滿面。


他對著我。


「媽媽。」


但這次,他沒有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