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這匕首，挺快啊。」我笑著看向錦華。

「這可是我心上的最堅硬的鱗片所打造的，它甚至能切開石頭。」

「你拿著它吧，免得受了欺負。」

我的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李嬸兒昨天又送了好些紅薯過來。」

「給你烙兩個紅薯餅，算是給你的獎勵。」

錦華的眼睛亮了亮，紅薯對於鯉魚，簡直是絕命誘惑。

沈言心沒有想到，她大費周章的勾引還不如紅薯玉米。

兩個紅薯就能把錦華釣成翹嘴。

我用錦華的修為，衝開了自己的水神血脈。

人族用水族的方法修煉，伴隨而來的是巨大的痛苦。

可比起上一世，這些都不算什麼。

龍骨逐漸地與我融為一體。

龍門大開的那日，我和錦華望向彼此，相視一笑，這些日子的努力，成敗在此一舉。

10

天界的審判者駐守在龍門前，望著底下形形色色的精怪，他們的眼中一片鄙夷。

他們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他們看了多少精怪，花費多年修煉，隻為用於這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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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成了，便成為九天之上的龍。

若是不成，輕者這些年修為損傷。

重者，便會修為散盡，被打回原形，甚至當場斃命。

底層的精怪，隻能從龍門的最底層飛躍而起。

我看到了重安和沈言心在一旁的觀臺。

沈言心瘦削得厲害，縱使有了半顆內丹，擁有不老容顏，可是她的臉因為過度瘦削凹陷。

她的身體，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眉心之間，已經有了隱隱的死氣。

重安看向我和錦華的眼底帶著一抹狠辣。

我笑了笑，泥鰍一族可是有業障在身。

重安這些日子，修煉邪法，殘害骨肉。

他的西河深處，堆積了不少少女的骸骨。

他曾經殘害了不少的凡間女子。

那日的一刀，不僅是替我，更是替這些無辜的女孩子揮出。

重安的業障太多，他過不了審核石。

而隻有通過審核石的精怪，才有躍龍門的資格。

「錦華妹妹，好久不見。」

一旁半人半蛇的男子，吐著信子經過。

前方的精怪紛紛側目。

這躍龍門的群體中竟然還會有女妖？

「你要是乖乖嫁給我該多好，這要是從龍門上一摔下，這些年修為不就白費了。」

「你修為淺，可別摔壞了。」

「不用你操心。」錦華看著他，冷哼一聲道。

「你有修為，也有家世，我躍過龍門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你好好地當個龍王夫人不好嗎？」

「別管她，她非要吃苦，等她摔下來就老實了。」一名白衣男子走了出來，他與錦華有八分相似，與錦華的清冷不同，白衣男子的臉上滿是涼薄。

「這些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與人族廝混。」

白衣男子看向我的眼底滿是不屑。

他們分別將手按在審核石上，審核石發出不同程度的金光。

其中，蛇人男子的金光最甚。

「不愧是與龍淵源頗深的蛇族，果真天賦異稟！」

妖群中發出贊嘆之聲。

金光越亮，所起步的階梯越高，越接近龍門。

當然受到這天上水流的衝擊就越小。

「小妹妹，你到那邊的觀臺上去吧，龍門濺起的水花威力可不小，別傷著自己。」

身後的烏龜大哥擔憂地看著我，向我勸道。

「我不是來當觀眾的。」

我笑了笑，我看著眼前高大的龍門，降落的巨浪，濺出的水花，足以切金碎玉。

我將手放在審核石上，審核石金光亮起，甚至比剛剛的蛇人男子還要耀眼。

11

所有人都驚住了。

「與龍族淵源深的，可不隻是蛇族。」

「還有人族。」

「不可能，人族是那麼弱小！」

「他們怎麼敢過龍門？」

「不過你別說，這女娃還真有可能過去，她這個光芒的起點很高。」

羨慕的，驚嘆的，嫉妒的眼神紛紛像潮水一般向我湧來。

上一世，我來到秘境之地。

那裡不僅記載了潛龍，墮龍之說。

更有人族與龍的淵源。

人族的王繼承了龍魂，想要將龍魂傳承給每一個人。

可人族越來越多的人，放棄了自己的龍魂。

他們本可選擇修煉成神，他們的修煉最難，最苦。

可是他們的頂峰，卻最高。

我是水神的後裔，我的身體裡有龍魂，有龍骨，我為何不可躍龍門？

而錦華的光芒，遠不及我的耀眼。

她的起點太低了。

我看了一眼身後的錦華，笑著拉起她的手。

「我說過，我們會一起躍過龍門。」

我們兩個相視一笑，朝著頂上飛去。

12

觀臺上的沈言心看著我和錦華，恨不得將我們撕碎。

她做夢也沒想到，她前世的夫君是女兒身。

她更沒想到，我會選擇躍那龍門。

在她看來，龍門對於弱小的人類來說，就是一道死門。

我沒有理會她的目光，上一世她憑借著水神血脈和錦華的修為，路比我好走得多。

可是她卻一樣都不選。

隻想躺著享受榮華富貴，享受那飛來的榮耀。

同樣不甘的還有重安。

他可記恨著那一刀。

我和錦華運轉著功法，像在自己院落般闲庭碎步一般。

可我和她都知道，每一步都是暗潮洶湧，踏錯其中的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天界的審判神眼中劃過一絲驚異，他們都沒有想到最具潛力的竟是一條鯉魚女妖和一個凡間女子。

眾妖皆知，這龍門越下，所受阻礙越大。

可沒有誰知道，越是起點低，所積攢的力量，便會越多。

我沒有想到，重安竟然敢在這裡出手。

在離龍門還有四分之一處的地方，一道黑氣打到了我的腿上。

黑氣迅速地在我的腿上蔓延，我從高處重重跌落。

千鈞一發之際，一條魚尾卷住了我。

隻見錦華逆流而上，拼命地為我抵擋著水花。

隻是她嘴唇緊緊地抿住，臉色蒼白。

「快放開我，你快點上去。」

我能感受到錦華的修為正在急速散去，本來已經進化的龍尾，再一次退化成了魚尾。

「你答應了我，和我一同躍過去。」她執拗地看著我。

「你趕緊上去！好不容易重來一世！你可別重蹈命運的覆轍。」

「是啊，好不容易重來一世！你也知道好不容易重來一世！」

「所以，我們都不應該認命。」錦華看著我，笑眼盈盈。

她的人形開始消散，逐漸變回原形。

「真拿你沒辦法。」

我拿出了護心鱗做的匕首，將自己被黑氣纏繞的雙腿生生砍掉。

鮮血大片大片地融入那條魚尾，我的臉逐漸變得蒼白。

「平時你總說我放血小氣，這次大氣一回，就這一回。」

「知知！」

魚尾漸漸地變回了龍尾，可是錦華並沒有變回人形。

她的全身，長滿了堅硬的鱗片。

頭上似乎也有什麼衝出。

「知知，抓緊了！」

錦華用身軀替我阻擋住切金碎玉的浪花，竭盡全力向那水流盡頭衝去。

長出的鱗片在巨浪的衝擊下生生剝落，我們的血融在了一起。

我再也沒有力氣抓住錦華的身體，從高空中墜落。

意識消失之際，一道白光閃過, 我殘破的身軀被一道溫柔的力量託起。

13

那日，龍門大開。

電閃雷鳴間，兩條巨龍從雲間盤旋而出。

赤龍身上的鱗片在陽光照射下美麗異常，而它身後是一條金龍。

金龍身上帶著淡淡的金光, 兩條龍從雲間飛下, 雲霧散去, 是兩個容顏絕世的女子。

紅衣女子容顏清冷絕世，黃衣女子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她們散發出來的龍勢, 讓全場的人和妖都忍不住臣服。

那日飛升的除了兩條龍外，

可圈可點的便是那兩條黑蛟和白蛟了。

剩下的精怪躍過龍門有的飛升成了虺，有的增長了不少修為，成了守護一方的神獸。

當然不管是虺還是蛟, 隻要通過修煉，有朝一日便能再次化龍。

逃走的重安被押到了我和錦華的面前。

重安看到錦華憑借水神血脈的滋養, 成功在最後關頭帶著我殘破的軀體一飛衝天。

他便知道, 我們不會輕易放過他。

為了掙得一線生機，他竟生生地吞噬掉了沈言心。

憑借著水神血脈，從觀臺倉皇逃出。

可最終他還是被天界神官抓了回來。

他跪在地上恨不得將頭埋到土裡，我和錦華釋放的龍勢他根本就承受不住。

我砍下的雙腿也被神官尋了回來, 上面還纏繞著他的魔氣。

證據充足，等待他的是天界的制裁。

「你竟然如此執迷不悟！」審判神憑借魔氣認出了他。

父親母親偏愛於她，讓她搶先選了那清冷出塵的鯉魚精。

「作（」原來, 重安曾經是一隻蛟。

為了飛升成龍修煉邪術，天道便降下神罰，將它打入泥鰍的軀體之中。

讓它一生隻可仰望風雲, 終究不得成龍, 也無法升騰。

可他卻仍舊冥頑不靈, 修煉邪魔歪道, 妄想有朝一日幻化成龍。

西河的深處, 藏著無數骸骨。

有人類，也有精怪。

它們讓重安從一隻泥鰍精, 逐漸修煉成了如今的模樣。

天界不會再放過他。

天道降下的神火, 足夠讓他形神俱滅。

14

錦華回到了東河，我卻回到了西河。

我將重安曾經的水宮拆掉, 自己重新修了一座院落。

裡面種上了花樹。

西河的民眾一開始很害怕新神君的到來, 直到他們看見新神君和一紅衣女子在地裡烤紅薯。

原來這神君不吃人啊，他們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家裡出來。

後來他們發現不再供奉女子，神君也會保佑城鎮風調雨順。

我和錦華都是女子, 並不需要再有女子出嫁。

但我和錦華的廟宇中, 總是被人偷偷填滿了玉米和紅薯。

這樣也好，畢竟玉米和紅薯，能把某條鯉魚釣成翹嘴。

即便她成了龍, 這愛吃的東西也一點沒變。

我想了想，用水宮拆下來的珍寶換錢修了一所女子學堂。

凡是家裡適齡的女子，都可以送入學堂。

人類在精怪眼中是柔弱的生靈，而女子更是被打上了柔弱的標籤。

休言女子非英物, 夜夜龍泉壁上鳴。

希望世間所有的女子，都能擺脫桎梏，勇敢地躍向自己心中的那道龍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