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十八歲
第3章
看著謝隨安的背影漸漸淡出了我的視線,我叮囑拓跋誠:
「派些人馬給他吧。」
謝將軍雖然是從龍大將,但手握重兵。
自古沒有一個皇帝,能容忍自己的身邊有一個功高蓋主的臣子。
所以在謝隨安娶了三姐後,他便開始有意削減謝將軍的兵權。
而謝將軍心知帝王心計,便識趣地告老還鄉。
就這一走,便再也回不來了。
謝將軍S在了返鄉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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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遇劫匪,人多勢眾,且個個訓練有素。
這不像是匪,倒像是兵。
在南周能如此囂張的,除了國舅,便再無旁人了。
謝將軍從前待我不薄,保他兒子謝隨安不至於橫S街頭,這是我對他最後的一點情誼了。
12
永興十一年,南周覆滅,北境一統天下。
我把母親的牌位帶回了北境。
她短短一生,經歷了太多的苦難。
我不願她孤身一人留在南周的土地上。
我又開始了同我四個繼子打麻將的逍遙日子。
「大哥,你能不能別總是給母後喂牌了,朕再輸下去玉璽都要輸沒了!」
聞言,我跟拓跋誠齊齊收了手:「不玩了。」
詭計多端的二兒子,竟然想趁著數錢叫我幫他管理朝綱。
看著挺老實的孩子,怎麼心眼子全都給他長了。
「對了。」
我裝作不經意問道:「聽說老三有心儀的姑娘了?」
拓跋友漲紅了臉:「哪有,你別聽大哥瞎說。」
我被他逗笑了:
「現在你大哥幫著你二哥監國,你四弟在大營忙著練兵,就你一個人什麼也不幹。我看啊不如趕緊娶了妻,給哀家生個孫女玩玩。」
拓跋友支支吾吾:「可兒臣並不知道那姑娘是否心悅我,不敢貿然求親。」
這話倒是不假。
如果夫妻間不能兩情相悅,那下場未必比我三姐強上半分。
我還記得在南周見到她的情形。
她被謝隨安折磨得奄奄一息,見到我後隻來得及罵我一句就走了。
現在想想還是一陣惡寒。
我真的沒看出來,謝隨安背後竟是這樣的性子。
我思索了一下:「過幾天是皇帝生辰,屆時宮宴,你把她帶來讓哀家瞧瞧。」
拓跋友高興地推了牌:「兒臣謝過母後!」
「哎哎哎,你這是詐胡!快快快,掏錢!」
我看著我的四個繼子其樂融融的樣子,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都說繼母難做,我看這繼母還挺好做的。
13
拓跋信生辰時,沒有大操大辦,隻是一家人吃了頓飯。
仲春站在我旁邊伺候著,我夾起一塊燒雞,她瞄了一眼。
我又夾起一塊排骨,她咽了下口水。
我又好氣又好笑,偷摸盛了點菜在桌子底下塞給了她。
仲春笑得,活像隻偷吃東西的小貓。
沒出息。
趁著吃飯的工夫,我打量著老三帶來的姑娘。
這姑娘看著約莫隻有十五六歲歲,眉清目秀的,笑起來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就是舉手投足間透著拘謹,眼神怯怯的。
我盯著她瞧了好久,仿佛看見了還在南周皇宮裡的我自己。
「都是自家人,不用那麼鞠著。」我笑吟吟地說道。
老三漲紅了臉:「母後說什麼呢,別嚇著阿婉了。」
這還沒成婚,胳膊肘就要往外拐了。
嘖嘖嘖。
我也懶得多說。
瞧這姑娘看他的眼神,都要滴出水來了。
隻有他自己蠢,還沒意識到人家的心意。
我還就偏不指點他,自己的媳婦自己追去吧。
我又看向了老四:
「阿善啊,哀家聽說最近你在軍營沒日沒夜的操練,可也要注意休息,別累壞了身子。」
拓跋善搖搖頭:「母後,南周雖滅,可西夏仍在邊境虎視眈眈,兒臣萬萬不敢倦怠。」
我勸說的話就這麼被堵在了嗓子眼。
我又把頭轉向老二。
拓跋信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想了半天,憋出來一句:「哀家覺得你還是得多看幾本奏折,成天這麼享樂也不是個法子。」
拓跋信的臉當即就垮了下去。
「母後你也太偏心了!」他在那哀嚎:「憑什麼讓別人休息,偏偏讓朕幹活?」
我像模像樣地把臉一板:「你是皇帝!皇帝就該有皇帝的樣子!」
「知道了知道了!」
拓跋信嘟囔著嘴:「今天可是朕的生辰!朕的生辰!」
我見他這副樣子,最終還是沒憋住笑了出聲來。
「好了好了。」
我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哀家逗你的。」
「這還差不多。」拓跋信又美滋滋地啃起了豬蹄。
瞧瞧,哪有一國之君的樣子。
整頓飯下來,隻有拓跋誠一言未發。
當然了,我也沒理他。
我是故意的。
14
夜裡,我又感覺什麼東西爬上了我的床。
我沒理會他,閉著眼睛假寐。
「母後?」
拓跋誠見我不理他,又湊近了些。
「母後可是跟兒臣生氣了?」
是,我生氣了。
謝隨安之前每月都送來一封信,我還在想北境皇宮裡是不是出了奸細。
不然送信之人怎麼會在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把信遞了過來。
直到那一日,我去尋拓跋誠。
拓跋誠不在寢殿,我就在他宮裡闲逛。
逛著逛著,我在他床下尋到一枚錦盒。
我打開一看,裡面赫然是一封封手書。
北境皇宮沒有奸細,信全都讓這小子截了。
他把柔情蜜意的部分扣下,剩餘的偷偷摸摸送到了我宮裡。
「哀家的信,你憑什麼扣下?」
拓跋誠摟住我:「兒臣怕母後睹物思人。」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
我自己帶出來的兒子,自己還能不知曉?
他到底還是對我留有餘地,怕我對南周心軟。
這就是哀家的好兒子!
拓跋誠輕撫我的頭發:「母後息怒,兒臣保證,以後對母後深信不疑。」
我不信。
可不信又能怎麼樣,哀家隻不過是一個十八歲的繼母。
「母後,天涼了,兒臣陪您歇息吧。」
我推開他:「攝政王,你逾矩了。」
他輕笑,隨後鑽進了我的被窩。
「那兒臣便再逾矩一些吧。」
我一腳就給他踹了出去。
「以後沒有哀家的允許,你不能隨意進出我的寢殿。」
我沉下臉:「哀家隻說這一遍。」
拓跋誠走後,仲春憂心忡忡地過來。
「姑娘,您何必這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斜了她一眼:「怎麼,你心疼了?」
「姑娘淨打趣我。」
仲春噘起了嘴:「明眼人誰不能看出來攝政王殿下對您的心意,隻有姑娘您自己瞧不出來。」
我輕笑:「誰說哀家瞧不出來?」
我就是太能瞧出來了,才趕他走的。
北境皇城,終究不是我趙明姝的家。
攝政王與太後不清不楚的,傳出去隻會成了笑柄。
而且,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去把陛下請來,就說我有事同他商量。」
15
這年秋天,拓跋信頒布了新令,在北境各處設立了學堂。
這事兒我老早就開始琢磨了,但礙於南周的事情還沒料理完,就被我擱置了。
如今天下初定,也是時候撿起來了。
北境雖有精兵百萬,卻也不能全國上下都是不通學識的粗莽武夫。
這事兒我沒交給任何人,自己親自操辦。
隻用了一年的功夫,就湧現出了一批能人才子。
有他們在,皇帝那邊也不用事事都要我盯著。
第二年春天,拓跋信終於發現了阿婉姑娘的心意,向我請旨賜婚。
我笑他是個不解風情的木頭,讓人家平白多等了一年。
拓跋信幽怨地看著我,說:「那還不是怪母後你沒有加以點撥,害兒臣白白做了許多無用功。」
我懶得理他,大手一揮:「哀家準了,婚事兒你自己看著準備吧!」
給他高興得,跪在地上「哐哐哐」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婚後他穩重了不少,竟也開始鑽研起了正事兒。
舞文弄墨他不擅長,又不懂得舞刀弄劍,倒是搞了個行商司,將北境內大大小小的商鋪管理得井井有條,一時間國庫充盈, 連我都得借他的光。
拓跋善隻在宮中留了一月,便又啟程去了邊境。
我勸他多留些時日, 他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邊境不可一日無人看守,兒臣實在不放心。」
我也不再挽留他,喚仲春取來一件狐裘。
「邊關苦寒, 別凍壞了身子。」
拓跋善這次沒有拒絕,接過衣裳後向我深深一拜。
臨行前,他深深望了我一眼。
「我知母後在皇城有大哥照看,也便放心了。」
說罷, 他一躍上馬,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仲春撓了撓頭:「姑娘, 四殿下這是何意?」
我搖搖頭:「我們走吧。」
16
自打上次不歡而散,我就很少再見到拓跋誠。
聽老二說最近他一直在攝政王府裡悶著,很少出門。
我想了想:「阿信,哀家自從到了這兒還沒有好好玩玩, 不然挑個天氣好的日子出宮散散心吧。」
拓跋信滿臉愁容:「啊?可是朕還有好多政事沒有處理。」
我衝仲春使了個眼色,仲春了然於心。
「陛下, 不如就讓大殿下跟著太後去吧。」
拓跋信樂開了花:「甚好。」
就這樣,我S到了攝政王府。
拓跋誠抱著當日同我拜堂成親的金絲虎, 正在池塘邊喂魚。
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還沒走兩步就被發現了。
「母後終於想起我來了?」
他順手從池子裡撈了條魚, 看也沒看就丟在了地上。
金絲虎「嗷嗚」一聲就從他的臂彎躍起,叼著那條可憐兮兮的小魚跑遠了。
我有些尷尬, 幹笑了兩聲。
仲春很合時宜地退下了,留下我跟他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那個……」我開口:「我已同老二說好, 要出門遠遊。」
拓跋誠板著臉:「與我何幹?」
我咬咬牙,終是下定了決心。
「阿誠,我們去你的封地吧。」
拓跋誠冷若冰霜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他還是故作淡定地問我:「母後可想好了,我那封地離皇宮十萬八千裡, 這一去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了。」
「不回來了。」
「你告訴他們,回宮是不可能回宮的,要和談叫父皇親自來談。」
「像他」「阿誠可願意隨哀家一同前往?」
良久,他面帶笑意地答:
「好。」
番外
拓跋善本來在前線浴血奮戰,卻被連夜召回了宮裡。
他這才知道南周派了位公主前來和親。
他向來是看不上南周這種作派,打不過就和親,聽著實在丟人。
可當他第一次見到趙明姝時, 他一下子就被少女的笑容晃得移不開眼。
他常年在外徵戰,哪裡見過這樣的女子。
眉目如畫, 皓齒朱唇, 大言不慚地說會把他當作親生兒子一般看待。
鬼使神差,他竟然覺得這和親甚妙。
但轉眼間他就清醒過來, 這不是什麼少女。
這是他的母後。
他終究是向她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
「兒臣給母後請安。」
「阿善來啦。」母後眉眼彎彎,隨手就塞給他一把瓜子。
他握著那把瓜子,竟是一顆也沒舍得吃。
後來他漸漸意識到,母後並不像尋常和親的公主一樣。
他親眼看著母後幫二哥坐穩了帝位, 又幫大哥鏟除了頗有異心的二叔。
母後笑吟吟地囑咐他, 一定要好好帶兵,早晚有一天她會S回南周。
他時刻謹記於心。
等他終於完成了母後的心願,他才發現大哥看母後的眼神。
柔情似水。
看得他心裡一陣發酸。
他想,那便罷了, 有大哥在,定能護她一世安寧了。
像他這種隻會打仗的武夫,或許埋骨青山才是最終的歸宿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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