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擊女兒
第3章
他在敷衍我,我並不是看不出來。
他又不耐煩地擺著手,喊他們幾個給我道歉。
任鵬衝著我懶洋洋地鞠了幾躬,嘴裡嘀嘀咕咕:「阿姨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彭真愛摳著手指,不情不願地用鼻子「哼哼」:「我知道錯了。」
他們向我道歉,可我卻覺得不應該隻是這樣。
我女兒遭受過的痛苦,隻需要輕飄飄的幾個字就能一筆揭過嗎?
他們並沒有誠心悔過,就算是拿出百分百的真心和誠意,也不足以彌補我女兒所遭受的痛苦的萬分之一。
不,不是,這不是我想要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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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孩子離開,我賴在辦公室裡不肯走,我要求見那幾個孩子的家長。
班主任搬出各種理由推諉拒絕,最後被我耗盡了耐心,和我攤了牌。
他放低了聲音:「劉佳星媽媽,我就把話和你明說了。
「其他幾個學生都無所謂,但是任鵬他爸,在咱們這個地方,不管你是誰都要讓上三分的。」
鎮上那家廠子是任鵬他爸開的,廠子裡大大小小幾千號人,都歸他爸管,都靠他爸養。
見我對這個描述沒有什麼概念,他又補充了一句:「一臺機器十二萬,廠子裡幾百臺。」
我掰著指頭數了數。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笑意染上自嘲的味道:「不是我不想給你,給了你又能怎麼樣呢?
「說句不好聽的,人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咱們翻身上炕都費勁。」
他用手想指我,可又突然轉回去指了指他自己。
「小孩子們不懂,咱們大人還不明白嗎?生活所迫,誰不是一路咬著牙忍著過來的?到此為止吧。」
我理不清他嘴裡那些廠長和校長之間彎彎繞繞的人際關系,也聽不懂他所謂的「忍」。
忍和逃的區別隻在於長沒長腳,本質上來說都是一樣的。
我父親把我嫁給那個男人十年,我忍了一年又一年,忍過春去秋來,秋去春又來。
忍到在屋檐下築巢的老燕子生了小燕子,小燕子又生了小小燕子,變成了老燕子。
忍到燕子們換了一窩又一窩。
人家都說,燕子在自家屋下築巢,是因為這家人和氣美滿又團圓。
可我們和這幾個字毫無關系,沒有半點沾邊。
我忍了十年,日子從沒改變過。
我現在怎麼忍心讓我女兒去忍,去忍一個像我一樣漫長的十年。
他不肯給我聯系方式,和他談不攏,我不再浪費唾沫,起身離開。
我去派出所報了警。
接待我的是一個年輕的小警察,幹淨利落的板寸,衣服上的扣子一絲不苟。
他很有耐心,對我解釋說:「公開辱罵、毆打,這件事可以定性成故意傷害,所以不要講是校園霸凌。
「雖然傷情構不成刑事責任,但是行政處罰是逃不過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寬慰我,把我手機裡的照片和視頻拿去給另一個上了年紀的警察看。
警察聯系了學校調查,又看了那天在廁所後牆的監控。
監控裡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我的女兒是如何被他們扇巴掌,又是如何被他們按著胳膊拽著腿丟進那個半人高的垃圾桶裡的。
小警察很生氣,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反反復復地摘掉頭上的帽子,又扣回腦袋上,他嘴裡低低地罵了一句:「一群王八蛋。」
一旁的老警察睨了他一眼,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背。
有警察出面,班主任再不情願也隻能交出那幾個家長的聯系方式。
在調解室裡,我和他們的家長見了面。
大人物才不會因為這一點點小事就出面,任鵬他爸沒來,來的是他媽。
他媽比我想象中刁鑽了一百倍,攏著身上的格子紋風衣,把包扔在桌上,衝著我說道:「說吧,要賠你多少錢?
「小孩子們之間小打小鬧而已,要不要這麼計較,不是我說,沒見過世面的窮人們就是事多!」
6
小警察一拍桌子,疾言厲色地呵斥她好好講話。
她聽到後坐直了身子,拔高了嗓門:「我倒要問問,我兒子怎麼她女兒了?
「監控裡拍到我兒子動手了嗎?推了兩下而已,被你們講得這麼嚴重?還故意傷害校園霸凌。
「你汙蔑造謠我兒子,我一樣可以報警抓你,上法院起訴你!」
她指著我:「我現在扇你一巴掌,你是不是還要報警說我S人了?」
我一言不發,腮幫子繃得SS的,牙齒都要咬碎。
相比於她的囂張,彭真愛的父親看著像是個老實人,他身上還穿著廠裡的工服,在一旁打著圓場:「這事是我們的不對。
「可說是故意傷害是不是太嚴重了點?孩子們不懂事,開玩笑開得過分,我替真愛給你賠個不是。
「真愛媽媽過世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她長大,難免教育上有什麼欠缺,我保證我回去好好教育她,絕不會有下次。」
其他幾個家長在一旁跟著附和,裝模作樣敷衍的態度如出一轍。
我心裡無比清楚,他們幾個未滿十四歲,就算不和解定下行政處罰,也會從輕處理,再加上初犯,多半隻能以口頭教育和寫保證書收場。
於是,我要他們寫一份安全擔保書。
上面寫得很清楚,公開向我女兒道歉,如若本人再犯,自願接受學校的處罰和法律的制裁。
任鵬他媽連看都懶得看一樣,草草地寫上名字,把筆甩在一旁。
筆杆子咕嚕嚕地滾了幾圈,停在了我手邊。
我拿過那張紙看了又看,耳朵裡卻清清楚楚地聽到她嘀咕了一句「不見得自己女兒是個什麼好東西」。
我聽得非常清楚,清楚到五髒六腑都因為這句話而劇烈地震動。
我拼了命地想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腦袋裡翻來覆去回響著班主任的那句話:「生活所迫,誰不是一路咬著牙忍著過來的?到此為止吧。」
到此為止吧。
我想要到此為止的,可我隻要退後一步,或者猶豫著要不要再繼續向前而停下腳步的時候,現實就會重重地給我一巴掌。
恍惚之間,我突然明白,我好像不能再止步不前或是退後了。
我和女兒早已被扔進了命運的攪拌機裡,如果不能讓它停下,那我和女兒就會被攪成碎渣,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我無比平靜地迎上她不屑又鄙夷的眼神,我一字一句地說:「你這個老王八蛋養出了個小王八蛋。
「你和你兒子都是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
我講得很大聲,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她錯愕了兩秒鍾,抓起桌上的包砸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推開眾人,一把抓上了她的頭發,抡圓了胳膊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突然的變故讓在場的眾人都驚呆了,他們後退幾步,在我和她周圍圍成了一個圈。
小警察見狀立刻起身攔,雖然他嘴裡直嚷嚷著「別動手別動手」,可阻攔我的力道卻不痛不痒。
趁著任鵬他媽沒反應過來的工夫,我按著她的腦袋砸向桌子,三兩下劇烈的響動,其間還夾雜著她因為疼痛而發出的歇斯底裡的尖叫。
有血沾在我手上。
她胡亂地揮舞著四肢,長長的指甲在我胳膊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紅印子。
她穿著細高跟的腳踹在我的膝蓋上,我對著她的腦袋又是一拳,幾個巴掌又朝著她腦袋落下。
她的尖叫聲變成了帶著細碎哭腔的哀號和大聲的咒罵。
她罵得很難聽,罵我,罵我的女兒,我不比她那樣會罵人,從頭到尾隻重復一句話。
「有媽生沒媽養、沒媽養,我來教你怎麼養!
「我教你……我教你!怎麼養!」
……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理解了我的丈夫。
原來靠著肉與肉、骨頭與骨頭之間的碰撞來泄憤真的很暢快,再惹人厭煩的哭叫都會在此時此刻變得無比悅耳。
去他的狗屁廠長,去他的幾千人廠子,去他的幾百萬的機器!
這些都不重要,統統都不重要!
我恨不得S了她。
她應該慶幸,法律是公平的,會保護我這樣無依無靠的弱小,也會保護她這種人渣敗類。
直到我把一旁的凳子抄起來的時候,小警察用力地抓上我的胳膊,把我從她身上拽了下來。
他攔著我,說道:「夠了!」
不夠啊,這怎麼能夠?
這根本就不夠!
我紅著眼睛,拼命地喘著氣卻控制不住顫抖不已的身體。
聽到裡面的響動,上了年紀的警察帶著幾人衝了進來,我被小警察拽在身後。
他們問發生了什麼,小警察頓了頓,說:「我一轉眼就打起來了,她倆互毆,我根本攔不住。」
他指著被我打歪鼻子,號啕大哭的任鵬他媽說:「我看清楚了啊,是她先挑釁,也是她先動手。」
7
他說的是事實,調解室裡的監控拍得很清楚。
任鵬他媽鼻孔裡塞著衛生紙,臉上還有已經幹涸的血跡,鼻涕眼淚糊了她滿臉,她大叫著讓我去坐牢。
她親切地稱呼我為「S人犯」。
可她好端端地坐在那裡,我哪又S了她?
互毆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和解,要麼一起被拘留。
她當然不願意和我一起被關個三天三夜,萬般不情願最後也隻能籤下同意書。
我們各自承擔各自的醫藥費。
臨走時,她對我撂下狠話,她叫我等著。
我當然會等著,但是經過她有了新的啟發。
我給女兒報了拳擊班,我要送她去學拳擊。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是強硬的拳頭可以保護自己。
女兒見到我回家時亂糟糟的頭發和布滿胳膊的大大小小血痕時,猛地一怔,嚇得魂飛魄散。
她問我的第一句話是:「爸……是我爸找來了嗎?」
她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回臥室翻箱倒櫃,一遍遍地和我重復著:「咱們走吧,不能待了,咱們先走吧,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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