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臉頰很燙，似乎能感受到裴清淮落在我臉上的目光。

「你別不教我。」

他一直沒答應，我急得不行。

衝動之餘，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直愣愣地看著他，語氣裡是可憐巴巴的哀求。

「裴老師，求你。

「你別嫌我笨，我很勤快也很好學的，就是不太聰明。」

我晃著他的袖口。

「求你教教我。」

手指不小心挨到他手腕上滾燙的皮膚，我瑟縮了一下，抬起眼剛好撞進他深邃的雙眼裡。

那一瞬間，我想起小說裡的一句話。

這人的眼睛，怕是看狗都深情。

視線下移，是高挺的鼻梁，飽滿的紅唇，微微滾動的喉結。

「好。」

少年的聲音沙啞：「江淼淼，坐好。」

「我沒覺得你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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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課是兩個小時，看著我錯了大半的試卷。

裴清淮揉著眉心。

拿起紅筆，一道道寫著具體的解題過程，還一邊和我說著解題思路。

「你看著這道題，你把公式寫對了，步驟思路寫到一半亂了，最後結果也沒算對。

「題目裡給的已知條件，你把它摘出來，整理到一起，再看問題。」

二樓的房間很悶熱。

家裡的兩臺空調，舊的在爸爸和劉阿姨臥室，新的在江龍房間，我書架上隻有一把塑料扇子。

還是去年高考結束去發補習班傳單，剩下的一把扇子。

上面印著墨綠色的補習班廣告語。

我猶豫了一瞬，還是拿下來遞給裴清淮。

「我，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愣了一下，用扇子扇著，大半的涼風都吹到了我身上。

最後兩個小時的課，硬是延遲了快一個小時。

我看著裴清淮收拾東西要走，咬了咬牙，跑到樓下，從冰箱裡切了一塊西瓜。

用盤子端著跑上樓遞給裴清淮。

「裴……裴老師，吃塊西瓜再走，外面很熱。

「今天謝謝你。

「我會好好做題的。」

裴清淮勾起唇角，淺笑了一下。

「你吃吧，下一節課在兩天後，你記得整理錯題。」

我不肯讓開，固執地舉著西瓜站在他面前：「冰箱裡還有很多，我一會兒就吃。」

他無奈地抿起嘴唇，吃了那塊西瓜。

我笑著送他到樓下玄關。

「江淼淼，外面很熱，不用送了。」

我點著頭答應，眼神根本沒法從他身上挪開。裴清淮彎下腰穿鞋，衣服下擺微微抻起，露出一截肌肉緊實的腰腹。

餐廳裡忽然傳來一陣苦惱。

江龍哇哇大哭：「姐姐偷吃我的西瓜，爸爸，姐姐偷吃你給我買的西瓜，我要打她。」

「姐姐是小偷，爸爸你替我打她。」

裴清淮眸色瞬間漆黑一片，抬腳就要進房間。

我張開雙臂擋住他。

「老師，你先回去吧。」

明明是平日裡經常聽到的話，看著裴清淮，心裡的酸澀和難堪卻忽然湧了上來。

我強忍著聲音裡的顫抖，低著頭。

「謝謝裴老師，下次見。」

裴清淮沒說什麼，推門離開。

我捏緊手指，頭一次，衝進廚房對著江龍吼出了聲。

「我是小偷，那你們是什麼？

「我在這生活了 17 年，你才幾歲？憑什麼說我是小偷，西瓜我就吃了，你打我，我也打你！」

江龍從沒見過生氣的我，被嚇住。

劉靜聽到聲音從臥室撲了出來，惡狠狠地舉起手，我往後躲了一步，她那一巴掌落在我脖子上。

尖銳的長指甲陷進我脖頸的肉裡。

傳來一陣刺痛。

「你敢欺負龍龍？

「我給你吃給你穿你敢欺負弟弟。」

江鎮海也暴跳如雷，指著我的鼻子怒罵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話。

「他不是我弟弟。

「你們放心，高考結束後，我再也不會回來。」

說完話我就反鎖了臥室。

看著那些紅筆寫下的字跡，眼淚一滴滴砸在試卷上。

我拿出一張信紙。

在首行寫著裴清淮的名字。

在信裡訴說著我的委屈和難過。

最後以那些不能言說的喜歡結尾。

【喜歡你是一千個夏天消失的蟬鳴。

想念的你，也隻能永遠停留在夏夜的心髒裡。】

6

飄遠的思緒被消息提示音拉回。

舅媽發來一張照片，還附帶著簡單的背景說明。

【淼淼，這個是樓下王阿姨介紹的，就在我們市一中當老師，收入穩定，長得也周正。

【你看看，要是有興趣見見，舅媽就給你約約時間。】

一直以來，我獨自在國外，沒時間談戀愛，舅舅舅媽為此總想著我身邊能有人照顧會好一些。

我不想讓舅媽擔心。

回復應下了以後，舅媽很快就約好了見面時間。

接下來一周時間，和瑞恆的接觸都很順利。如我所願，那個意外的吻以後，我也再沒見過裴清淮。

和本來約好的吳總談好合作意向後，他送我到樓下。

「江小姐，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我微笑著背起包：「哪裡，吳總能百忙之中抽時間和我談合作，我深感榮幸。」

吳總雙手交叉，拘謹地放在身前。

「本來是裴總接待您，可裴總前幾天高燒肺炎住進了醫院，才讓我和您先談。」

發燒？

前幾天……那不就是我們見面的那天過後。

「江小姐去哪兒，我讓人送您過去？」

「不用了，我去一趟寰宇商場有些事情，打車挺近的，謝謝吳總。」

告別後，我看著手機思索再三，熟悉是電話號碼輸入後，出來的微信頭像是純黑色的。

昵稱也隻有簡單的一個點。

我退出後，打了車，告訴司機地址。

很快就到了約定好的地點。

寰宇商場樓下的咖啡店。

咖啡店裡沒什麼顧客，隻有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看著報紙。

我走過去，笑著打招呼。

「你好，我是王阿姨介紹來的，江淼淼。」

男人看著很局促，連忙站起身回握住我的手：「你好，我是馮南，現在是一名化學老師。」

似乎是職業影響。

他身上帶著很濃的書卷氣，反應有些慢，但總歸談話下來沒有覺得太尷尬。

喝完咖啡，離飯點還有些時間，馮南提議去附近轉轉。

寰宇附近一站公交的距離，就是景雲一中。

沿著長長的梧桐大道走著，剛好是放學時間，學生穿著藍白色的校服，三三兩兩走在一起。

他們互相分享零食，小聲聊著八卦。

時不時笑著鬧著打成一團。

兩個挽著手的女生，親昵地走過我們身邊。

綁著馬尾的女孩紅著臉頰，手裡捏著一個粉色信封，指尖卻緊緊捏著衣角。她身邊大大咧咧的女孩留著短發，語氣很是激動。

「他可是全年級女生的暗戀對象，你確定要今天告白？」

明明已經羞紅臉頰的女孩眼神卻變得格外堅定，狠狠點著頭。

「我熬夜給他疊了一罐星星，裡面寫滿了我的喜歡。

「他隻要打開，就能看到。

「我喜歡他，我要勇敢一點。

「不然高考後，我怕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了。」

兩個人商量著漸漸走遠，馮南和我被兩個人的談話吸引，不由得駐足看著她們青澀的背影微微出神。

「真好，正好是最好的時候。」

馮南笑著看我，我也很訝異他的看法。

「原來馮老師不反對學生早戀，我還以為全天下的老師都會把早戀的苗頭殺死在校園裡。」

他哈哈大笑。

「江小姐，我可不是老古董。」

說話間，我被他扶著起身，卻忽然看到街角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

確認那人也在看著我後，我嚇得後退一步。

「怎麼了，江小姐是不舒服嗎？」

我借著話頭，順勢說自己身體不是很舒服，和馮南道歉後，急著要走。

「江淼淼，跑什麼？」

7

裴清淮幾步走到我面前，和馮南點頭示意。

馮南立馬伸出手，禮貌地打招呼：「你好，我是江小姐的朋友，馮南。」

裴清淮冷笑一聲。

「我是不知道，這年頭相親對象都是朋友了？」

兩個人相握的手暗暗較勁，裴清淮扯著嘴角：「你好，我是江淼淼的前男友，裴清淮。」

馮南的電話忽然響起，他接了電話後，一副很急切的模樣。

「江小姐，我這裡還有點事，實在抱歉。」

我也如釋重負地笑著擺手。

「沒事，你先忙。」

「好，江小姐，我們下次再聯系。」

馮南走後，裴清淮跟在我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再聯系？

「江淼淼，他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你還要再聯系？」

我心裡有氣，話裡帶著說不清的冷意。

「裴總，請你不要說我朋友的壞話。

「再者，我見什麼人，要不要再聯系，和您有關系嗎？」

我加快了步子往前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景雲的初春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還是有些冷，可裴清淮的手心卻帶著異常的溫度。

我停下腳步，任由他把我拽進懷裡。

裴清淮穿著厚厚的大衣，就在夕陽散發迂回的街頭，把我緊緊裹在懷裡。

「裴總，你松開我！」

裴清淮的聲音裡帶著很重的鼻音，聽起來可憐巴巴。

「別動，我就抱一會兒。

「想親你，已經忍了很久了，就讓我這麼抱一會兒。」

還不等我掙脫，他的額頭就落在我肩膀上，我脖頸處全是他身上清冷的香氣。

我實在沒忍住，抬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讓我心裡一揪。

「裴清淮，你發燒了，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他這會兒估計已經迷迷糊糊，嘴裡還不忘笑著：「淼淼終於不叫我裴總了。」

我嘆了一口氣。

認命般地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司機送我們到最近的醫院。

急診科的病床上，裴清淮臉色蒼白，我把被子給他蓋好，準備起身去交錢，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淼淼，別走。

「我難受。」

護士拿著液體換下輸完的空瓶。

好心地提醒我：「病人現在高燒比較虛弱，家屬最好在身邊不要離開，有什麼問題醫生也好溝通。」

我點頭答應。

看著裴清淮的手指，還有他熟睡的側臉，伸手撫平了他緊皺的眉頭：

「裴清淮，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無論是多年前，學生時代不苟言笑，卻對我耐心溫柔，給我支持鼓勵的你。

還是現在身居高位，拒人於千裡之外的你。

我從未後悔過，認識你。

不過這世上，驚喜與美好結局是偶然。

遺憾才是常態。

我抓不住身邊溜走的時間，也抓不住任何一份真摯的情意。

叮咚～

裴清淮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清淮哥，阿姨叫你回家吃飯，順便商量訂婚的事，你可得準時到哦！】

意識到自己不禮貌的行為，我移開視線。

眼眶卻酸澀得發疼。

等到裴清淮退燒，我把他的病歷單交給匆匆趕來的助理，回了舅舅家。

「淼淼，今天見的那個老師對你印象不錯。

「託中間人打聽你的想法。」

我想起滿臉執拗的裴清淮，咬了咬嘴唇。

「我覺得還可以。」

穩定職業，長得還行，人也有分寸。

「相處起來很舒服。」

可以了解了解。

舅媽臉上笑容一下子綻開，忙不迭說改天要請馮南來家裡吃飯。

時過境遷。

那段純淨的記憶，隻適合被安置在過去的時間裡。

裴清淮有了愛人。

我也該向前看。

8

SR 和瑞恆的合作方案順利推行著。

我和瑞恆的對接，變成了由裴清淮負責，我們公事公辦地談合作，下班後他總是約我吃飯。

無一例外，都被我果斷拒絕。

倒是這段時間，在舅媽的撮合下。

我和馮南吃了兩次飯。

甚至舅媽和他約好了下次去家裡吃飯，他也欣然答應。但我心裡總是被什麼堵著，上不來，下不去，很是難受。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日子。

我從大清早就被舅媽拉起來收拾自己，穿睡衣不禮貌，休闲服也不夠精致，還要戴上首飾才夠好看。

這麼一通打扮下來，鏡子裡溫婉的模樣，都不像我了。

想到舅媽一大早就出門買了魚蝦，做了一大桌菜，我就不忍心再掃她的興。

舅舅下班回家，還來不及放下手裡的包，就被舅媽催著去換衣服。

「我把你那套西裝拿出來了，你快去換上。

「小馮就快到了，別給咱們淼淼丟人，快去洗洗。」

舅舅臉上也堆著笑，還不忘拿著盤子裡的大蝦喂進我嘴裡：「淼淼，我看你舅媽是要魔怔嘍～」

客廳的鍾表指針一圈一圈轉著。

過了約好的時間很久，馮南還是沒有赴約。

我看著聊天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天前我們見面後，他問我是否安全到家。

【你是不是今天有事要忙？】

我編輯好發過去的這句話，仿佛沉進大海中的一顆小石子，沒能驚起一點波瀾。

以近期和馮南相處的感覺，他不太像會失約不打招呼的人。

我心裡還是擔心更多些。

可他已經遲了整整兩個小時，且沒有一個消息解釋。

我撥通他的電話，顯示是關機狀態。

正當我準備找個理由搪塞舅舅舅媽的時候，門鈴響起，我趕忙過去開了門。

「怎麼是你？」

裴清淮手裡提著禮品，身後的地上也堆滿了大包小包的禮物。

他挑著眉，笑著繞開我和舅媽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