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舅媽好，舅舅好，我是淼淼的追求者，裴清淮。」

我瞪著他，咬牙切齒。

「裴總，你趕緊回去，今天不還有很多會議嗎？

「再者我家今天請了客人，怕是接待不了裴總你了。下次一定請你吃飯，你先回吧。」

裴清淮臉色微變。

「你說馮南？

「他來不了。」

我被他陰惻惻的語氣嚇了一跳，忙拽著他的胳膊拉到一旁。

「你把他怎麼了？」

裴清淮笑了。

我也意識到自己語氣太傷人，法治社會，能有什麼危險。

心裡也猜測出幾分，隻好換了話題，追問他為什麼來家裡，還帶著禮品，說自己是什麼追求者。

「我本來就在追你。」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舅媽看我們氣氛不對，催著我們上桌吃飯。

裴清淮在飯桌上哄得舅媽眉開眼笑，一頓飯吃完，她已經對裴清淮是一萬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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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舅舅，早都被裴清淮帶來的幾瓶好酒收買了。

隻剩下我，在飯桌上尷尬得想逃。

「小裴看著這麼眼熟，是不是以前在哪兒見過啊？」

我想起高中時候，裴清淮送過我到舅媽家樓下，心裡就直發慌。

「沒，沒有……」

「高中我送淼淼來家裡，在樓下和舅媽打過招呼。」

舅媽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對我來說，不算美好的回憶，嘆著氣叮囑裴清淮。

「小裴，淼淼我是當親女兒的。

「以後，你可不能欺負她。」

裴清淮滿口答應，又端起杯子給舅舅敬酒。

「你們放心，這麼多年，我心裡隻有淼淼。

「我會把她永遠放在首位。

「也不會讓她再受委屈。」

9

或許是夜晚的月色太朦朧。

抑或者是飯桌上的酒精燻得人失去理智。

我送裴清淮到樓下，趁著夜色對他說了句感謝。

「謝什麼？」

「謝謝你抽時間過來解圍。」

馮南一聲不吭爽約，到現在連句解釋都沒有，我舅媽肯定會很擔心，也許還會猜測內疚，會覺得是自己介紹的人對我不好。

幸好裴清淮的出現，讓他們轉移了注意。

「江淼淼，你就不好奇你那相親對象為什麼沒來？」

「不好奇。」

不僅不好奇，我可能也知道，他是被什麼人絆住了腳不能來。

我們僅僅見過三次面，每次到最後，他都是接到電話，面露急色，最後道著歉離開。

而我們在接近 30 歲的年紀，失去了悸動。

也都默不作聲地互相尊重，不會有人主動追問彼此的過往。

隻談當下。

馮南為人善良，待人寬和，情緒也很穩定。

是喜怒不言於表的人。

能讓他不淡定、不鎮定，失了分寸的人，應該對他來說很重要。

而我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在意這些。

才選擇和他繼續了解。

可當裴清淮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所有在面對馮南時，心裡的別扭，都是源於，我不喜歡他。

所以我不在乎他去見什麼人。

也不想知道他為什麼不來按時赴約。

更不關心他每天都做了什麼，吃什麼飯，有沒有心情不好。

「裴清淮，你有女朋友。

「你不要做這些出格的事，這樣會讓我覺得……算了，你走吧。」

裴清淮滿臉疑惑，撐著身子斜靠在車門上。

夜色濃鬱，他那雙深情的雙眸，洇上團團迷霧，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不想牽扯過多，我轉身就走。

他拉住我的手腕，逼著我和他四目相對。

「會讓你覺得什麼？」

會讓我覺得，自己耗盡整個青春喜歡的人，不過如此。

裴清淮又捏著我的下巴細細摩挲，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

「什麼女朋友？

「江淼淼，你張口就冤枉我的本事，還真是隻增不減啊！」

他拖著慵懶的嗓音，莫名地性感。

「那個機場的女生，她不是你女朋友？」

裴清淮好像真停下動作思考了幾秒，隨後低低笑出聲。

「淼淼，什麼飛醋都亂吃？

「那是我表妹，有血緣關系的，最近要訂婚了，住在我家。」

那不是說，病房裡我看到的那條短信，是他的表妹發來的，不是什麼女朋友未婚妻。

誤會大了。

我一陣子尷尬臉紅，剛要開口解釋，就被低下頭的裴清淮捂住了嘴。

他忽然俯下身，隔著手背，在我嘴唇的位置，輕輕落下一個吻。

「淼淼，我不是什麼好人。

「也不會為了什麼不相幹的人解圍。

「我今天來，隻為了你。」

10

裴清淮走後。

我在樓下見到了匆匆趕來的馮南。

看著滿頭大汗的他，我一時間沒說出任何埋怨的話，隻是拒絕了他要登門道歉的請求。

舅舅舅媽暫時被突然出現的裴清淮安了心。

一時半會估計光琢磨我們的關系，不會想到他。

深夜再去家裡，平添他們心煩。

我們去了附近一家清吧，環境還不錯，正好趕上舞臺上的駐場歌手表演。

他彈著吉他。

輕輕哼唱著方大同《三人遊》裡緩慢節奏的歌詞，伴隨著馮南滿臉愧色的解釋，十分應景。

馮南雙手交叉著，放在桌面上。

「淼淼，我今天真的有急事，真的很抱歉，讓叔叔阿姨久等。」

沒多問他為什麼連個消息都不發過來，我也大概清楚他的難處，心裡暗暗有了決定。

「隻要你人是安全的就好。」

馮南看著我，臉上的慌亂讓他不得不對我全盤託出。

「我有個朋友的妹妹需要照顧。」

和我們相差四歲的妹妹。

馮南的朋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兩個人關系很好，小學中學大學都是同校，兩個人興趣愛好相同，都喜歡電腦。

隻不過在報考志願的時候。

馮南被家人逼著改成化學專業，為了畢業後能有個穩定的工作。

他的朋友如願讀了計算機相關專業。

兩個人沒有因此漸行漸遠，反而經常在一起研究軟件編程，還制作出了一款小遊戲，在大學時代就賣出了第一桶金。

可好景不長，馮南的朋友，大學畢業前，查出了腎衰竭。

花光了家裡的積蓄，透析治療，拖了幾年，最後還是離開了，剩下年邁的父母和還在讀書的妹妹。

他朋友去世前，最不放心的妹妹，馮南一直照顧著。

資助讀書，照顧起居。

他擔起了朋友身上的責任。

可沒想到，一直當作親妹妹照顧的女孩，隨著年紀慢慢變大，越來越依賴他。

每每家裡介紹了相親，妹妹就會生病出事。

時間久了，饒是他再遲鈍也發覺了異常，於是在遇到我之前，他拒絕了妹妹，強行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可沒想到，女孩會在今天哭鬧著自殘要挾。

事情的隱情，比我猜想的更加復雜。

「如果我是她，自己身邊喜歡的人，忽然有可能變成別人的男朋友，甚至是丈夫，我隻會更不安。」

而這些不安，會慢慢積攢，在一瞬間爆發出來。

「淼淼，我沒法不管她。

「她哥哥臨死前沒有任何的願望，隻希望我能保護好他妹妹。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馮南苦澀的笑意，看得我心裡也不好受。

「或許，你們都需要勇敢一點。

「直面自己的心意。」

不管是強烈地喜歡愛慕，還是不喜歡拒絕的心意。

都不該是隻有回避。

「逃避雖然能讓你此刻緩解一些焦慮，可事情不會被解決。

「無論你們的真心是什麼，都要好好直面。」

隻有直面，才會有個結果。

人總是太過貪心，不舍得故事戛然而止，所以難免就會裝聾作啞。

他面上的表情逐漸松懈下來。

「江小姐，我很高興認識你。

「聽你說這些，我就知道，你對我沒有其他的感覺，我們以後還可以做朋友嗎？」

我愣了一下，笑著伸出手。

「當然。」

馮南送我到樓下。

「江小姐，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們都要勇敢一些。

「莫失眼前人。」

11

接下來一段時間。

見到裴清淮的次數很多，他出現在舅舅家也很頻繁。

就像他那天說的那樣，他好像在追我。

追得還很認真。

我時常覺得眼前在廚房替舅媽洗菜端盤子的男人不真實，就好像是我幻想出來的人。

總之，真正的裴總。

絕對不可能是這副狗腿樣子。

兩家公司的合作也基本談成，SR 會議決定，長期和瑞恆展開合作。

有意向派遣我常駐瑞恆，方便後期合作。

可當前我手裡的項目完成，還是需要先回 SR 總部匯報，整理好後期的合作項目。

和舅舅舅媽告別後，我拖著行李箱到了機場。

看著候機室，那些帶著公文包、敲著電腦的人，心裡很有感慨。

小時候，總覺得穿西裝打領帶，隨時隨地對著電腦工作的那些人很好，真等自己成了社畜，才知道其中的無奈。

進機場前，外面就烏雲密布，這會兒已經聽見了好幾下雷聲。

機場廣播播報著晚點班次，果然，我要坐的飛機返回晚點了。

候機的人很多，我把座位讓給了一個老爺爺，正百無聊賴地蹲在角落裡，眼前忽然就出現了一雙皮鞋。

「裴清淮？

「你怎麼在這裡？」

他冷著臉，看著我忽然站起身，因為腿麻一時沒站穩，被他扶著，攔腰抱了起來。

機場的人很多，我盡量讓自己不露臉。

「裴清淮，你幹嘛？」

他懷裡很溫暖，有清洌的淡淡香氣。

我被他抱著出了機場，塞進了後座，他讓司機開車。

「我還在等飛機，你帶我去哪兒？」

「今夜一整夜大暴雨，你確定要進去等？」

我不吭聲，裴清淮表情也緩和了些，嘆著氣：「先休息，明天早上送你回來。」

我跟著他去了一家機場附近的酒店，裴清淮動作嫻熟，掏出一張 VIP 卡，順利帶我住進了頂層的套房。

「這隻有一張床，怎麼睡？」

「我在隔壁。」

可外面打雷閃電，又是陌生的環境，我莫名就不想讓他走。

「放心，你睡著我再走。」

我洗漱好後，看著裴清淮進浴室衝了澡，湿著頭發坐在我床邊，手指緊緊握著我的手腕。

「淼淼，為什麼要走？」

他聲音裡帶著委屈和難過。

「你不要我了嗎？

「和以前一樣，一聲不吭就離開。」

當初我追裴清淮追得辛苦，好不容易追到他, 大家都說我是走大運。

那時候，我們不對等。

感情裡，他對我很好。

我還是性格開朗的小太陽，不是沒人疼、自卑敏感的江淼淼。

流言蜚語隻會隨著時間變得更多。

「淼淼, 別走。」

裴清淮坐在床邊，任由我給他拿吹風機吹著頭發。

他一把攬過我，讓我面對面坐在他懷裡。裴清淮下巴搭在我肩膀上, 我感覺到肩窩處一陣湿意。

關掉吹風機後, 空氣裡隻剩下我們倆的呼吸聲。

我的眼淚也順著臉頰滑落。

「裴清淮，對不起。

「那個時候, 我一點都不勇敢。」

我很懦弱。

江鎮海跑到學校, 要給我辦退學，說家裡經濟緊張，供不起我讀書。

他在校門口堵我好幾天, 發現了裴清淮。

於是在高考後, 他給我發短信, 說要去裴家，讓有錢的親家掏錢給我讀大學。

我內疚地哭了一夜。

後來碰到裴清淮和女生在一起笑得開心。

我想著，裴清淮這麼好，沒有我, 也可以過得很好。

和裴清淮說了分開，在家裡悶了一個假期後，去了外地復讀。

考到了一所很遠的大學，在大二的時候, 出國留學。

再沒聯系過江鎮海。

「裴清淮, 前陣子我知道那個女生是你表妹。我那個時候，不知道怎麼辦，我能想到的辦法, 隻有遠離你。」

可現在不是了，我不再受人影響。

也不再被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困住。

裴清淮在我臉頰上輕輕吻著。

「淼淼，我這張 VIP 卡, 就是總等在機場，總等著你, 才有的。

「我想著, 說不定哪次, 就能碰到回國的你。

「都是我不好。

「沒能在你最脆弱的時候, 好好保護你。」

我回應著裴清淮的吻。

「我，沒想走。

我丟下行李箱，朝她跑了過去。

「-等」我們在雨夜相擁著入眠，緊緊地牽著對方。

第二天，我發現了桌上的機票。

「你和我買了同班次的機票？」

裴清淮睡眼惺忪, 白皙的皮膚在光線下，美好得不像話。

「嗯，本來打算，你逃我追的。」

他伸開手臂, 拉著我窩進被子裡。

「淼淼，再睡會。」

生活本就很多無奈，也有很多天生的無法選擇。

如若這些都成為我們奔向幸福的阻礙，我們或許在那一刻時常彷徨, 可這些都沒關系。

隻有自己變得更勇敢，更強大。

才能有對抗不幸的勇氣。

索性，裴清淮還在原地。

等我愛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