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沒辦法忍受夏妍對他的冷眼和後悔。

與其得到再失去，倒不如一開始就不曾擁有。

徐來自認他是個自卑的膽小鬼。

初中肄業，父母早亡，還坐過牢。

這樣的他拿什麼配夏妍，拿什麼許她的未來？

他不能那樣自私，混淆一個小姑娘的孺慕和愛戀，以愛為名捆綁她的一生。

他的小姑娘應該永遠璀璨明亮。

他隻需要待在她身旁，遠遠地望著就好。

徐來計劃好了一切。

夏妍是他一手帶大的姑娘，沒人比他知道她的品行。

隻要他先成家，那段愛戀就會成為不見天日的秘密。

他們不會越界。

他們守口如瓶。

他們將會是這世上最親密的家人。

許多年後，她會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男孩兒，和他成家立業，相扶到老。

他忍著心痛，計劃一切，哄騙自己其實他對夏妍沒有一點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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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列車的一端摸索前進，用腳踏出一條光明的路。

可列車的終點不是歡聚，而是永別。

沒人告訴他，他的小姑娘會在盛開的途中枯萎。

早知如此，他萬萬不會自以為是，做什麼傻逼的正人君子。

就算夏妍日後後悔，打他罵他怨他，他也不會後退一步。

分手算什麼，比得上生離死別，天人永隔嗎？

眼前的路被綠蔭遮蓋，徐來抬頭。

樹上結了許多果子。

他伸手去夠，放進嘴裡，胃裡直冒酸水兒。

果子那麼多，他偏偏挑中了最酸的那顆。

名字叫——後悔。

17

徐來的動作很快。

他又成了單身。

每天在房間裡不知道鼓搗什麼東西。

白嘉佳頭次覺得日子那麼難熬。

從前她仗著有男人喜歡，又找到徐來這麼死心眼的備胎，沒少嘲諷小區那些沒人要的老姑婆。

風水輪流轉。

那些長舌婦開始嘲諷她了。

小區裡都在說，是白嘉佳不檢點，徐來才不要她了。

白嘉佳恨不得撕爛這些八婆的嘴。

什麼八卦都講！

沒了徐來，她去找張澤。

卻被張澤他媽掃地出門。

「離我們張澤遠點，他馬上就要結婚了！」

她氣得手抖，給張澤打了一百通電話。

無一例外，無人接通。

到現在她才明白，男人都他媽是提褲子不認賬的傻逼！

白嘉佳天生就不是會反思的人。

就算她有一萬個不是，徐來就沒一點毛病嗎？

當然有，可她不敢招惹。

欺軟怕硬，是人類天性。

她得找個軟柿子捏。

譬如我。

欺負一個死人，特別是一個姑娘，最簡單也最容易——造謠。

特別是造黃謠。

這事不能在網上說，徐來會查到她。

也不能和那群八婆講，她們最討厭她。

白嘉佳思來想去，想到了顧西沉。

辦葬禮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顧西沉。

一來他長得帥，二來有錢，三來愛我。

愛的極端是恨。

白嘉佳見過太多發現女神是公關的 low 貨撕逼的事兒了。

找顧西沉之前，她特意搜過顧西沉的資料。

A 大化學系系草，父親都是成功人士，經常在電視上接受採訪，前年還為 A 大捐過一棟樓。

隻要把那本日記給他，添油加醋，事兒就成了！

去之前，白嘉佳特意去美容院做了個造型。

畢竟男人腦子連著鳥。

美女辦事，事半功倍。

18

從看見顧西沉，再到被他邀請進門那刻，白嘉佳心中怒意節節攀升。

「小賤人，憑什麼他們一個兩個的都愛你！」

精致的面容因為詛咒，變得有些扭曲。

白嘉佳克制地收斂。

她的目光下移，落到一旁的波斯地毯、酒櫃、牆上的名家真跡。

顧西沉嘴角微勾，笑得迷人。

仔細看，笑意並不達眼底。

幾句寒暄過後，白嘉佳開始進入正題。

「作為一個有良心的人，我不想騙你，但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夏妍不值得你這麼愛她。」

顧西沉倒水的手一頓。

「哦？」

白嘉佳掏出那本泛黃的日記，眸中是克制不住的興奮。

「夏妍她，就是個暗戀自己哥哥的變態。要不是她蓄意破壞，專挑在我的婚禮上自殺，徐來也不能和我離婚……」

白嘉佳添油加醋，將我的死亡陰謀化為一場幼稚的戀愛腦詛咒。

「她就是故意的，想讓徐來惦記她一輩子！」

白嘉佳信誓旦旦。

顧西沉看上去鎮定自若，卻意外地把茶杯打碎了。

「抱歉。水涼了，我去給你燒點熱的。」

白嘉佳滿意地欣賞顧西沉遠去的身影。

她就說，這招管用。

的確。

這招陰險狡詐，很容易抹黑女孩兒。

可白嘉佳敗就敗在，她找錯了對象。

顧西沉，絕非善類。

這一點，在她喝下那杯水倒地不醒後，才有所察覺。

19

白嘉佳再睜眼時發現她四肢被捆綁，躺在解剖臺上，像隻小白鼠。

更讓她驚恐的是，她面前躺著一具散發異香的幹屍。

而那張臉，她再熟悉不過。

「夏……夏妍？她不是都入葬了嗎？又怎麼會在這裡！」

傻叉！

你說呢！

那不是我唄！

我並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

從顧西沉拿走日記那刻，我就被帶走了。

我和這個世間最根深蒂固的聯結不僅是徐來，還有日記。

那是我曾在人間的證明。

直到看見顧西沉、看見那具死屍時，記憶才湧入腦海。

知道徐來要和白嘉佳結婚後，我和他大吵一架。

離家散心。

卻在橋上散步時碰見了顧西沉。

他說看到了我發的朋友圈，知道我心情不好，特意來橋上找我。

為了讓我開心，他包了遊樂園，帶我玩遍所有項目。

在摩天輪頂端，頂著滿天星河，拿出戒指向我告白。

當然，不是所有的浪漫都會迎來 he。

我拒絕了他的告白。

愛不是等式，也不是加減法。

就算努力一萬遍，愛情裡的八減五也不是一加二。

顧西沉很有風度地送我回家。

我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我喝下那杯加了料的水。

意識到不對勁，我給了他一巴掌。

卻激起了他的勝負欲。

最終，還是他佔據上風。

顧西沉很聰明，洞悉人性。

他知道我的性格，也知道從他暴露那刻，我們再無可能。

可他不服輸。

「為什麼不喜歡我呢？夏妍。」

「你……不是他。」

「那我可以變成他。」

我沒說話，隻是那樣看著。

他知道，他不會成為徐來，永遠不會。

「阿妍，我真的好喜歡你。可你不喜歡我，我也變不成他。那你——

「去死好了！」

他抱著我餘溫未散的屍體，笑出了眼淚。

「阿妍頭發亂了，我幫你重新梳一下。

「阿妍，我好喜歡你，我們就這樣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一室寂靜。

「阿妍不說話？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20

顧西沉是個變態的天才。

我死後，他開始研究，讓我的屍身不腐。

即便肉身隕滅，魂靈終屬於我。

他似乎認識到這點，研究了一個腦電波感應器，探測我的存在，整日和我交流。

他想困住我，想要洗清我的記憶。

他成功了一半。

我確實忘記了他是如何殺死我的。

同時，也忘了他。

我奔著記憶中的方向，回到了徐來那裡。

顧西沉開始找我，想辦法斬斷我和世界的聯系。

他偷換 DNA 樣本，讓所有人見證我的死亡。

他聰明地想到我和世界的聯系，拿走了日記。

隻是他沒想到，白嘉佳會找上門。

「本來我都和阿妍在一起了，偏你自作聰明的出現！說什麼阿妍喜歡徐來那個傻逼。放屁，阿妍最喜歡我。

「真討厭你那張搬弄是非的嘴，還有那雙貪婪愚蠢的眼，最討厭你的呼吸汙染了我的房間。」

「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我不會亂說的，不會亂說的！」

「不會亂說？隻要你活著，這世上就多一個存在，證明阿妍喜歡徐來。」

白嘉佳不敢置信。

什麼樣的運氣，讓她碰見這個顛公。

她開始對症下藥。

「夏妍……夏妍不喜歡徐來，夏妍喜歡你！」

「我是誰？」

「顧……顧西沉。」

「很好，說一萬遍。」

「夏妍喜歡顧西沉，夏妍喜歡顧西沉……夏妍喜歡顧西沉……」

白嘉佳說得嗓子快冒煙了。

顧西沉卻笑著嗅了一下我的發絲：「阿妍，你瞧一個陌生人都知道，你喜歡我~」

變態！

死變態！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惹到顧西沉這個死變態？

但我不必知道。

獵人挑選獵物，從來不需要理由。

21

白嘉佳成了音樂播放器。

每日被迫說一萬遍「夏妍喜歡顧西沉」。

為了活下去，白嘉佳開始出謀劃策。

「我大小也算夏妍的親人，不然就當著我的面，給你們主持一場婚禮吧？」

白嘉佳想借此機會，跑出去。

可她沒想到，顧西沉壓根沒給她這個機會。

結婚需要的嫁衣、用具，顧西沉早有準備。

白嘉佳幫著貼完喜字，還沒休息，就被顧西沉拉著當證婚人。

「阿妍真美~」

白嘉佳撇過頭，不忍直視。

顧西沉唇角微勾，卻幹脆利落地給了白嘉佳一刀。

「今天是我和阿妍的婚禮，給我笑，知道嗎？」

白嘉佳強忍著痛，露出一個笑。

隻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儀式結束, 顧西沉看向白嘉佳：

「你可以走了？」

「真的？」

白嘉佳還沒來得及高興。

胸膛就多了一把刀。

「當然，我親手送你。」

顧西沉蹲下身，又捅了白嘉佳一刀。

「笑得那麼難看，是在詛咒我和阿妍嗎？」

血濺到他臉上。

詭異又血腥。

他拿手帕小心翼翼擦幹我臉上的血漬, 笑得像個孩子。

「阿妍, 我們結婚啦。」

22

徐來帶著警察和顧父趕到實驗室的時候, 白嘉佳躺在血泊裡，嘴巴被霍開一個口子。

實驗室貼滿了大紅色的喜字。

顧西沉冷漠地抬頭，眼神冰冷。

他身旁坐著一具穿著秀禾服的幹屍, 手腳被細線捆綁。

吊詭, 又可怖。

平靜, 又癲狂。

顧父是個傳統的家長，好面子又喜歡吹噓。

顧西沉一向被他視作驕傲。

所以當徐來帶著警察和所謂的證據找上門時，他不屑一顧。

他相信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會犯錯, 唯獨顧西沉不會。

為了打臉，他特意把人帶到實驗室。

他要讓他們看看顧西沉的上進，要等這些窮酸的人道歉。

可眼前的場景，讓他咋舌。

他憤怒地衝上前，一巴掌將顧西沉打倒：

「小畜生, 你在幹什麼？」

顧西沉起身, 笑聲低沉：

「這都看不出來？我在結婚啊！」

「驚訝什麼？我不就是學了您對小姨做的事兒嗎？

「爛胚生爛種, 很難理解嗎？」

說話間，顧西沉歪頭, 像個好奇的小孩兒。

那年, 顧西沉八歲。

他親眼瞧見小姨吊死。

母親難產後, 小姨照顧他的人生。

可小姨卻因為父親的淫欲，被逼死了。

殺戮和惡意的種子在那刻開始破土。

顧父癱在地上，像一攤臭泥。

23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沒有人比我了解妍妍。」

「呵？你了解她？你了解她？」

顧西沉快笑出了眼淚。

他瞧不起徐來。

嫉妒徐來。

卻也佩服徐來。

他想成為徐來。

可他不是徐來。

沒關系，徐來也不是他顧西沉。

24

這些天, 徐來一直都在尋找蛛絲馬跡。

三千六百多個日夜的相伴，他和夏妍早長成了一棵枝節纏繞的樹。

他敢用性命發誓, 那具女屍不是她。

顧西沉的出現是事件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一路追查，找到了我生前去過的遊樂場。

從工作人員那裡試探出顧西沉在撒謊。

真相一點點浮出水面。

徐來隻知道顧西沉撒謊, 知道他對我的好感。

來的一路, 他在想，等把我救出來，一定要不惜所有向我告白。

不承想竟是天人永隔，死生陌路。

25

徐來抱著我泣不成聲。

顧西沉卻嘴角微勾：

「你們還有三分鍾。」

「什麼三分鍾？」

「沒什麼, 隻是我在實驗室裝了定時炸彈。萬一有人趁我不在，偷走阿妍呢？我總得做個準備吧？」

他微笑的語氣, 好像在開玩笑。

「嘀嗒嘀嗒——」

倒計時響起的提示音, 佐證著顧西沉的話。

「你們不走嗎？」

顧西沉貼心地提醒。

警察們連忙後退。

顧父嘴唇發抖, 說不出話。

徐來抱著我往外走時，顧西沉又笑了。

「徐來, 你最好放下阿妍哦~我在她體內也藏了炸彈~」

26

「砰——」

顧西沉誇張地做了個動作。

踱步到我面前：

「阿妍別怕~

「我在這兒。

「我陪你。

「我們一起死！」

一聲高過一聲。

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我心在發顫。

「（小」徐來一腳將顧西沉踹飛。

「死變態, 莫挨老子。」

27

隨著最後一聲倒計時響起，所有的罪惡煙消雲散。

一片火光之中，徐來的吻落在我額頭：「小兔崽子別怕，哥帶你回家啦！」

恍惚間, 我響起那個不合時宜的夏天。

他抱著我，跌跌撞撞：「小鬼別死，你還欠我錢呢！」

好可惜。

小時候的理想終究沒實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