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歸野

第2章

我看著顧之衡:「所以你這幾天下班後都是來這裡?」


「嗯。」


顧之衡把手機遞到我面前:「繼續打吧。」


我搖了搖頭:「算了,今天有點太晚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自始至終,顧之衡的表情都很淡然,看來剛才是我想多了。


08


顧之衡送我到家後,又出了門。


我都洗漱完準備睡了,林湘湘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我到達會所時,包廂的門虛掩著。


「野哥,顧之衡好歹也是你親哥,你真忍心讓人打斷他的腿。」


推門的動作停滯在這句話中,我不動聲色地把搭在門把上的手收回。


顧之野毫無溫度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忍心,他要是不繼續在國外住上幾個月,老子還怎麼把人追到手?」


「老子這兩個月過得這麼累,每天繃著一張臉在她面前裝,笑也不能用力笑,吻也不敢肆意吻。」


「不成功把人拐回家,你說我怎麼能甘心?」


聽到這話,我的心往下沉了沉,心底的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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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攥緊手心,正打算踹門而入。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高亢的女聲。


「聽聽,你怎麼杵在那裡站了這麼久?」


話語甫落,包廂內的交談聲瞬間戛然而止。


猝不及防間,房門迅速被從裡面打開,入眼是顧之野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他動了動唇,艱難開口:「聽聽,我……」


我揚起手,毫不猶豫地甩了他一巴掌:「顧之野,你真特麼讓我覺得惡心。」


想起自己被他騙了整整兩個月,我氣炸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我使勁捶他、罵他。


「顧之野,你丫的就是一個渾蛋,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騙我好玩嗎?看我這兩個月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很好玩吧?」


「一想起跟你這個渾蛋做的那些事,我就覺得無比惡心。」


……


顧之野低垂著頭,他膚色白皙,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就這麼站在我面前,任憑我打和罵。


見我打累了,沒再說話了,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嗓音有些發啞:「氣消了嗎?不夠再繼續打,打到你氣消為止。」


「你滾!」我厭惡地推開他,往後退了好幾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顧之野,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


他身子猛地顫了顫,紅著眼眶看我,聲音搖搖欲墜:「聽聽,我沒有出軌,也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不能這麼對我,是你說的,我哄哄你就好了。」


「我承認我卑劣,可是……我當初壓根沒想騙你,是你主動給了我機會的。」


又低又啞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確實是我先主動招惹了他,他隻不過是沒拒絕而已。


09


我喜歡顧之衡,隻有三個人知道,顧之野、談煙還有林湘湘。


高二那年,在知道顧之衡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後,我一直把這份喜歡默默藏在心裡。


高考畢業後,顧之衡就出了國,直到畢業才回來。


機緣巧合下,我跟他住進了同一個小區。


在得知他還單身時,我開始有意無意地頻繁找他,他對待我總是不冷不熱,直到我借著酒意跟他告白,那天晚上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沉默了許久。


後面我不管不顧地強吻了他,也就有了那荒唐的一夜。


想來也真是可笑,我明明喜歡的人是顧之衡,卻連他和顧之野也分不清。


「聽聽,你還好吧?」


思緒飄到久遠的回憶,很快又被拉回現實。


「沒事。」我眼睛望著車窗外,抿著唇道,「我就當自己這兩個月睡了個鴨子。」


談煙顯然知道了消息,在我收拾東西期間,就打來了電話。


「聽聽,陳易都跟我說了,這事也就顧之野那家伙做得出來,他確實過分了些。」


「可仔細一想,那家伙都能扮成他哥的樣子跟你談戀愛,也是喜歡你喜歡得要命。」


「既然你和他什麼都發生了,要我說,你就先晾他一陣子,後面再跟他試試,他真的……」


「煙煙,顧之野其實沒那麼喜歡我。」我出聲打斷她,斬釘截鐵地說,「一切隻不過是他得不到的執念在作祟。」


要真這麼喜歡我,他怎麼會從小到大老是喜歡欺負我,明裡暗裡跟我對著幹?


要真這麼喜歡我,他怎麼會在跟我表白後的第二天晚上就左擁右抱地從酒吧出來?


要真這麼喜歡我,他怎麼會在上一秒還在說喜歡我,下一秒就能跟別的女人傳緋聞?


浪子就是浪子,他的喜歡也隻是隨口說說而已。


根本當不得真。


10


emo 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情,不過在看見蹲在門口的男人時又變不好了。


我抿了抿唇,徑直往電梯方向走去。


顧之野忽地從身後抱住我,嗓音啞澀:「沈聽晚,你氣消了嗎?我知道我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掰開他鉗在我腰上的手,轉過身看他,面帶嘲諷:「顧之野,你的戲過頭了,真用不著這樣。」


「我會被你騙,也算是我活該,誰叫是我主動在先,連你和顧之衡都分不清。」


「既然我人你也得到了,那我們就好聚好散。」


「我沒演戲,我是認真的。」顧之野滾了滾喉結,漆黑的眼瞳裡斂著認真,「沈聽晚,我從十五歲那年就喜歡你了,過了這麼多年,我還是隻喜歡你,你可不可以也給我一個機會?」


聽到他這話,我腦海裡不自覺閃現十五歲那年他跟我告白的場景,桀骜不馴的少年手捧玫瑰,紅著臉磕磕絆絆地跟我告白。


那時候我還沒喜歡上顧之衡,在聽到他跟我告白時,我大腦一片空白,我丟下一句「你讓我考慮考慮」就慌亂逃離。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心裡亂得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他跟我告白的話語。


不可否認,我對顧之野心動過。


可這一切在看到他左擁右抱地從酒吧裡出來後就破滅了。


思緒拉回,我看著他,近乎冷漠地開口:「給不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我變成你喜歡的那種類型,行不行?我可以一直以顧之衡的性格跟你在一起。」


「不行,我就是單純地不喜歡你這個人。」


話語落下,他的眼眶驀然紅了,他握住我的肩膀,死死地盯著我的臉:「沈聽晚,我就沒見過像你這麼心狠的女人,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所以才總是往我心窩子捅刀。」


「隨便你怎麼想。」我滿不在乎地說。


話落,他眸子裡的光淡了幾許,他沉默地抿著唇,固執地盯著我看了許久。


過了好半天,他終於松開我的肩膀,扯著唇道:「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


終於把人氣走了,可我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


真奇怪。


11


顧之衡回來了。


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已是一周後。


我馬不停蹄地往顧家趕去,剛好跟迎面走出的顧之野撞個正著。


他神情冷漠,迅速移開眼,好像不認識我一樣。


我抿了抿唇,默默從他身旁走過去。


還沒走幾步,我就被他抓住手腕,不冷不熱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沈聽晚,其實有一點我挺想不明白的,明明我跟他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為什麼你偏偏就喜歡上了他?」


我怔愣一瞬,思緒毫無徵兆地被拉回七年前的那個寒冬。


那天放學,我被人關在廁所,在我快要凍暈過去的時候,是顧之衡找到了我,他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衣服裹在我身上,隨後把我緊緊抱在懷裡,許是怕我就這麼睡過去,向來寡言少語的他一路上跟我說了好多好多話。


那天我靠在他懷裡,腦袋昏昏沉沉的,卻依稀記得抱著我的那人的懷抱是如此讓人溫暖,讓人眷戀。


年少時的喜歡很純粹,可能僅僅因為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抑或是對方的某次舉動就對他產生好感。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的少女心事開始萌芽,漸漸地把目光放在了顧之衡身上。


我想……這大抵是我喜歡上他的初衷吧。


我張了張嘴,正想告訴他答案。


不料顧之野先出了聲:「算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我輕聲回答:「嗯。」


他頓了頓,自嘲般地牽了下唇角:「你放心,你跟我在一起過的事情,我不會跟他說。」


「無所謂。」


反正我跟顧之衡是不可能再在一起的,我沒有跟兄弟倆先後交往的癖好。


12


沉默的空氣中充滿著尷尬。


顧之野坐在我和顧之衡中間,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吃得正起勁。


他看了眼顧之衡,又看了眼我:「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不用顧忌我,你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可以當我不存在。」


我看了眼對面的人,緩緩開口:「之衡哥,你的傷怎麼樣了?」


沒等顧之衡出聲,顧之野先替他答了:「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擔心。」


接著,我每說出一句話,都被顧之野接了去。


我沒好氣地來了句:「顧之野,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好了,人這下是沒再說話了,隻是嘴角噙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怪瘆人的。


「聽晚。」


顧之衡把一個已經削好皮的蘋果遞到我跟前,我還沒伸手接,就已經被某個土匪搶了去。


土匪頗好心情地咬上一口,提了提唇角:「謝謝哥。」


我:「……」


從顧家出來,沒想到顧之野還沒走。


我望著站在我車旁的男人,心情莫名有些復雜。


剛從顧之衡口中,我好像認識到了一個不一樣的顧之野。


原以為他是個遊手好闲、整天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绔公子哥,沒想到在顧之衡不在的這兩個月裡,他卻把公司管理得挺好。


我似乎有點低看他了。


我沉吟開口:「顧之野,你還有事嗎?」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小心翼翼地問:「我今晚有賽車比賽,你要不要過來看?」


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了,我今晚有約。」


「嗯。」


13


跟談煙她們聚會,我喝了點酒,就找了個代駕。


我合著眼跟司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當司機開始有意無意地打探我的家庭情況時,我才驚覺有些不對勁。


我看了眼窗外,發現早已偏離我住的地方,路上別說是人煙,連車輛都少得可憐。


我心裡不由得開始緊張,心口怦怦亂跳。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我抖著手翻找手機,沒想到鈴聲突然響了,我拿起一看,是顧之野打來的電話。


我迫不及待地按下接通,裝作很平靜地說:「親愛的,我快到家了,我今天喝了點酒,你趕快下樓來接我。」


那邊沉默兩秒,隨即就明白了,低聲安慰道:「聽聽,你別怕,你把定位發我,我馬上就到。」


我抖著手把位置共享給他。


那邊傳來車子啟動的聲音。


顧之野顫抖的聲音傳來:「聽聽,你別怕,我很快就到了,你現在能跟他拖延時間就拖延,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


那邊頓了幾秒,再開口的嗓音沙啞至極:「聽聽,如果我沒能及時趕到,你千萬不要激怒他,他要錢你就給他錢,不夠我這裡還有,他如果還要別的,你也別反抗,沒有什麼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我明白他的意思,強忍著淚意回他:「嗯,我等你來接我。」


掛了電話後,司機又出了聲:「沈小姐,您可以再眯一會兒,還有十五分鍾就到您小區樓下了。」


「嗯。」


我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假寐。


沒過一會兒,車子停了,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司機終於露出真面目,對我說出各種下流無恥的話。


我故意拖延時間,忍住心裡的嘔意一一回復他。


當看到他開始解安全帶時,我抓起手裡的包用力地往他頭上砸去,隨後拉開車門不管不顧地往路邊跑。


身後追逐的聲音越來越近,我拼命地往前跑,跑得整個肺都快要炸裂。


顧之野,你怎麼還沒到?我真的快要跑不動了。


在我摔下去的那一刻,一輛黑車以驚人的速度疾馳到我面前。


14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顧之野。


他雙目赤紅,一記又一記沉悶的拳響落到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不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隻聽他發出尖銳的一聲哀號,然後就沒了動靜,大抵是疼暈了過去。


顧之野跪在我面前,用力地抱住我,心跳如鼓。


他低頭吻著我的額頭,聲音澀澀的:「聽聽,沒事了,別怕,我來了,他不會傷害你了,別怕,有我在。」


我趴在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哭了,不哭了,我在,你別怕……」